“等明天，或者後天，他氣消了些，您就讓他陪您一塊兒去奶奶墳前看看，多磕幾個頭。往後隔一陣子，您自己也多去幾趟——既是補上這些年欠下的孝心，也是讓豔兵看見：您不是不想盡責，只是肩上的擔子太重。人心不是石頭做的，他遲早會懂您的難處。很多時候，我們真是身不由己啊......”

“是啊，身不由己......我也不想拋下這個小家，可國門總得有人守，有些事，總得有人扛。穿上這身警服以後，我見過太多慘狀——多少原本團圓美滿的家庭，就因為那玩意，一夜之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我們沒法徹底剷除毒品，但能死死摁住它——不斷清剿那些製毒販毒的畜生，讓它在咱們國土上流不動。賣不出。害不了人。如果我不幹，別人也不幹，大家都退一步，總有一天，毒品會像野火一樣燒遍全國！”

“我們能管住自己不碰，可管得住親人。管得住身邊的朋友親戚，一輩子都不沾嗎？”

“到那時，又該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王青山再次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抬手抹去眼角的溼意，轉頭對林峰笑了笑：“小林，不好意思啊，酒一上頭，話就收不住了。不聊這些了——這次真得多謝你。要不是你出面，我哪怕回來了，也未必能當上副大隊長；更別提和豔兵這樣平心靜氣地見面——怕是場面，比現在還要難堪得多。”

“叔，提這些幹啥？您是我打心眼裡佩服的人，豔兵又是我帶的兵，所有心意都在酒裡了——謝字就別再提了！”

林峰說完，抬手跟王青山碰了碰瓶身，仰頭一飲而盡。

王青山也跟著仰脖灌下一大口，他心裡清楚，話說得太滿反而顯得輕飄，太重又容易顯得虛偽。他早把話嚥進肚裡：往後但凡林峰開口，只要不違黨紀國法。不背祖忘宗，哪怕刀山火海，他也豁得出去。

這份情，太沉了......

他是英雄，不假。可從前那些戰功，大多成了溫長林晉升的墊腳石；現任刑偵總隊長陳武，跟他素無往來，更談不上照拂。可他剛回東海，就被直接任命為市局刑偵一大隊副大隊長，還徹底脫離了緝毒線，轉崗主抓普通刑事案件。

終於騰出了整塊時間，能安安穩穩修一修這個家，能一點一點把兒子拉回身邊，能把這些年虧欠的。錯過的。荒廢的一切，慢慢拾起來......

這份恩，真不是一句“謝謝”就能扛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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