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認識我,但你認識王淑芬。她是我媽,也是你媽。她把我養大,把你養大。她是我們家最苦的人。小塵,我這輩子做錯了太多事。有些事,錯了就沒有回頭路。但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後悔——把你送到福利院。你跟著我,只會變成像我一樣的人。你跟著我媽,你變成了你現在的樣子。謝謝你,替我在她身邊陪了她這麼多年。”
蘇塵把信紙摺好,放回檔案盒,蓋上蓋子。他站起來,手裡攥著那個檔案盒,低下頭看著保險箱裡的那個牛皮紙信封——趙無極的犯罪證據。他把自己送進了深淵,把兒子留在了岸上。
蘇塵關上保險箱的門,拔出鑰匙。鑰匙在他手心裡冰涼,齒痕扎著掌心的皮膚。他轉身走向門口,那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還站在走廊裡等著,目光在他手裡的檔案盒上停了一下——沒有問裡面是什麼。蘇塵跟著他走進電梯,回到一樓,走出銀行大門。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
手機震了。方麗華的訊息:“拿到了?”
蘇塵回覆了一個字:“嗯。”
“是什麼?”
蘇塵看著手裡的檔案盒。“趙無極的信。”
方麗華沉默了片刻。“他寫了什麼?”
蘇塵彈了彈菸灰。“他說謝謝我,替他陪了王淑芬這麼多年。”
“蘇塵,你還恨他嗎?”
蘇塵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掐滅菸頭,叫了一輛計程車回江海。在車上他開啟檔案盒,把那些信紙又看了一遍。五歲,七歲,十歲,十五歲,十八歲,二十二歲——每一年都有一封。趙無極從來不去福利院看他,但他每一年都寫信,寫完了鎖進保險箱,一封都沒有寄出。
信紙很薄,有些地方的字跡被水洇開了——不是水,是眼淚。趙無極寫信的時候哭了。一個在雨夜拋棄孩子的男人,一個出賣國家出賣戰友的賣國賊,他寫信的時候哭了。
蘇塵把信紙收好,合上檔案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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