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鶯的羽毛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鑽進來，像一條細長的金線落在林小禾的臉上。她還沒有醒，呼吸均勻，身體蜷縮在毯子裡，像一隻越冬的蠶。
蘇塵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半杯涼透的茶，看著她的睡臉。他在想一件事——顧淵認識林小禾，不是偶然。福利院很大，十幾年前住著上百個孩子，顧淵為什麼偏偏選了林小禾？為什麼教她摸盲文？為什麼說他摸了一輩子盲文，她的手感比他還好？為什麼把盒子留給她，說“拿走盒子的人，是你命裡的人”？顧淵在十幾年前就看到了現在。他看到了一個盲女，會在一場豆腐攤的衝突中被一個退役兵王救下，會搬進那個兵王的出租屋，會為他煮粥等他回家。他把盒子留給她，把林小禾的命運和蘇塵的使命綁在了一起。
蘇塵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鋪滿整個房間。街上已經有了人聲，早餐攤的油煙味飄上來，混著油條和豆漿的香氣。他拿起手機，翻到方麗華的號碼，手指停在螢幕上方——不是猶豫，是在等。等她自己來找他。她說過，方麗華和夜鶯是兩個人，在她主動聯絡之前，不要找她。她在選擇時機，每一個時機都恰到好處，像棋手落子，不急不躁。
方麗華的訊息到了——不是一個名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灰色的外牆，綠色的窗框，陽臺上晾著床單和被罩。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個時間戳：今天早上七點十二分。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趙無極在江海。今天早上六點五十到的，住在江海賓館。他這次來，不是公事。”
蘇塵盯著那行字。不是公事。一個分管國家安全的副部長，在公事之外，悄悄來到另一個城市。不坐專機，不住招待所，住普通的賓館。他來見誰？方麗華沒有說，但她的意思很清楚——她拍了照片，要蘇塵自己去找答案。每件事都不直接告訴他，每一個答案都要他自己去夠。
蘇塵叫了輛網約車，二十分鐘後到了江海賓館。賓館不大，一棟七層的老樓，外牆刷著淺黃色的塗料，門口有兩棵歪脖子的梧桐樹。蘇塵沒有進大堂，他在馬路對面的早餐店坐了下來，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邊吃一邊盯著賓館的門口。早上八點十分，一輛黑色奧迪停在賓館門口，車牌號是江海的。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秦少華。
蘇塵的油條停在半空中。秦少華來見趙無極。江城的事之後秦少華應該像驚弓之鳥，他外甥蘇塵沒動，但嚇得不輕——秦楓打電話告訴舅舅有個叫蘇塵的人追了他兩公里，奪了他的刀，讓他去自首。秦少華慌了。他來見趙無極，是來求援的。
秦少華走進賓館。五分鐘後，他出來了。不是走出來的，是被人送出來的。送他的是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平頭，方臉，站姿筆挺，不是賓館的服務員。蘇塵見過這張臉。韓嘯。韓嘯從京城來了江海，不是跟趙無極一起來的，是比趙無極先到。韓嘯是天子的刀，刀在哪，天子要砍的人就在哪。
秦少華上了車，走了。韓嘯站在賓館門口，點了根菸。煙霧在他面前升起又散開，他的目光慢慢地。不經意地掃過馬路對面，在蘇塵身上停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他看到了蘇塵，認出了蘇塵，但他假裝沒看見。
蘇塵低下頭，喝了一口豆漿。豆漿是甜的，加了糖，和林小禾煮的粥一樣甜。但他嘗不出甜味，舌頭上全是苦的。
手機震了，是老狼的訊息：“趙無極來江海，見了三個人。秦少華，韓嘯，還有一個——方麗華。”
蘇塵的手指收緊。方麗華。她同時出現在趙無極的會面名單和蘇塵的資訊欄裡。她在替天子做事，也在替蘇塵做事。是一隻腳踩兩條船，還是她本身就是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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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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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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