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風裹著碎雪颳了整宿,餘安美睡醒已經中午推開窗,天地間已是白茫茫一片。
院裡積雪鋪得厚實,往日常走的小路全被封死,連去外廚房的路都看不出模樣。她倚著廊下望著漫天落雪,心裡暗自犯愁,再這麼積下去,日常走動都麻煩,更別說下山辦事。
她忽然想起後院車庫旁那間農具雜物間應該有推雪板。
餘安美戴上雷鋒帽。防風防雪鏡,推門走進農具間。屋裡農具碼放得整整齊齊,牆邊立著掃院機器車,角落斜靠著一把推雪板,木框配著寬大塑膠板面,看著就紮實沉手。
她把推雪板拽出來,掂了掂分量,板面夠寬,推雪能省不少力氣。偌大一個院子,想全都掃乾淨根本不現實,也沒那個精力。她心裡盤算好了,不用清全院,只開出幾條必經過道就行:屋門到院門。外廚房,把要道清出來,日常走動方便就夠了。
拎著推雪板站定,餘安美彎腰順著地勢往前攏雪。厚雪被推成整齊雪壟,堆在道路兩旁。剛開始還不覺累,沒推一會兒,胳膊發酸,腰也沉得發僵。山裡的雪看著蓬鬆,底下卻結了薄冰,推起來格外吃勁,得藉著身子前傾的力道才能挪動。
寒風捲著雪沫子四下亂飛,好在她戴了防風鏡,倒也不迷眼睛。忙活一陣子,額頭上沁出細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棉襖也悶出了潮氣。她一段一段清理,累了就歇口氣,慢悠悠邊幹邊歇,足足耗了近一個小時,總算把幾條主過道都清了出來。
清好的走道露出平整地磚,兩邊雪堆壘得老高,像兩道白牆。餘安美拄著推雪板喘氣,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腿也發軟,渾身冒著熱氣,冷風一吹,又浸出一層疲憊的涼意。她挪到廊下地臺坐下,搓了搓凍紅的手,望著滿院白雪,心頭漫起一股冬日山居的閒適煙火氣。
歇夠了勁兒,身上的疲累也緩過來了。望著外頭天寒地凍的光景,餘安美忽然想起山裡人家入冬都愛凍冰缸。
法子簡單又巧妙:找一隻大號塑膠水桶灌滿清水,再拿個小盆也添滿水,尋兩根木棍橫架在大水桶口,把裝了水的小盆穩穩架在半空,整個往院子露天處一擱,凍上整整一晚。
山裡夜裡氣溫低,一宿下來,大水桶壁會凍出一圈厚實均勻的冰殼,第二天把桶中間沒凍實的活水倒掉,一隻圓整敦實的冰缸就成了。架在上面的小盆也凍得結結實實,脫出來就是一塊圓圓的冰蓋,大小剛好能嚴絲合縫扣在冰缸口,密不透風,保溫又耐存。
天然冰缸製冷,比冰箱存東西還地道,保鮮耐放。前幾日趕大集買的鮮肉排骨,還有囤下的凍梨。凍柿子,放進冰缸裡儲藏,不怕化凍,還能鎖住原本的鮮味兒。
她心裡又起了別的心思,打算好好裝點一番。往水裡兌上淺粉淺藍的淡顏料,不用太濃,隱隱透著紋路最好看。再撿幾枝風乾野菊。山茶花枝放進桶裡,等水慢慢凍實,花影嵌在冰壁中,帶著淡淡色彩紋路,晶瑩又雅緻,擺在院裡既是儲東西的冰缸,也算一處冬日小景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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