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大柳鎮的幹部們又被早早地催促上了街。李建國下了死命令，在檢查組到來之前，所有“紅馬甲”必須時刻保持在崗，營造出一種全員參與、熱火朝天的迎檢氛圍。

然而，天公不作美。

上午九點多，天空突然陰沉下來，烏雲密佈，狂風大作。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轉眼間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街上的“紅馬甲”們猝不及及，被淋成了落湯雞，紛紛找地方躲雨，場面一片狼藉。

與此同時，兩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清河縣地界。車裡坐著的，正是省電視臺王牌新聞欄目《今日聚焦》的暗訪記者團隊。他們這次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調查各地在“創文”過程中的形式主義問題。大柳鎮，是他們隨機抽查的第一站。

“老劉，你看這雨，下得真大。”年輕的攝像記者小王看著窗外模糊的景象，有些擔憂，“這天氣，估計拍不到什麼東西了。”

被稱為“老劉”的，是這次帶隊的主編，一個有著二十年新聞從業經驗的老記者。他搖了搖頭，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絲不易察agis的興奮：“不一定。這種天氣，往往更能暴露問題。走，咱們先去他們鎮上的主幹道看看。”

車子緩緩駛入大柳鎮。一進鎮區，車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街道兩旁的建築牆壁上，正上演著一齣“白淚橫流”的奇景。

李建國為了省錢，又為了追求所謂的“視覺衝擊力”，特意採購了一批價格極其低廉的劣質外牆塗料。這種塗料，晴天看著還行，慘白一片。可一遇到暴雨沖刷，根本掛不住，白色的漿液混合著雨水，順著牆壁嘩嘩地往下流，像是一道道白色的眼淚，在牆上留下了斑駁醜陋的印記。地面上，白色的泥漿流得到處都是，整個街道像是被潑了一層餿掉的牛奶，狼藉不堪。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在一些店鋪的屋簷下，還擠著十幾個穿著“大柳志願者”紅馬甲的幹部。他們一個個在雨中瑟瑟發抖，狼狽不堪。而在他們腳下，那些昨天被他們費盡心思“製造”出來又撿回去的嶄新菸頭，經過雨水一泡，又被沖刷了出來，黃色的過濾嘴散落一地，與白色的塗料泥漿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攝像記者小王下意識地舉起了攝像機，將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鏡頭裡，是瑟瑟發抖的紅馬甲，是流著“白淚”的牆壁，是滿地被雨水泡發的“新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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