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樣藉著低頭翻頁、調整資料的空檔,悄悄抬眼打量他。少年時的莽撞意氣盡數褪去,如今的他溫潤沈穩,眉眼浸著戲曲行業獨有的清雅內斂,坐姿端正,分寸感十足,褪去青澀,愈發清雋奪目。兩年未見,他長成了更穩重、更耀眼的模樣,也徹底變成了她只能遠距離觀望、公事公辦對接的陌生人。
餘光相撞的瞬間,兩人又極快地同時移開目光,各自假裝專注眼前工作,耳尖卻都悄悄染上薄紅。沒有眼神交匯,沒有半句私語,只有心照不宣的慌亂、剋制與拉扯。整場會議,兩人都在假裝平靜,卻全程心神不寧,一邊恪守職場體面,一邊任由舊緒在心底瘋狂翻湧。
漫長的專案對接會議終於落幕,雙方核對完初步流程與對接細則,約定好後續常態化聯動審計工作。眾人陸續起身離場,人流簇擁而出,兩人始終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未曾多言一句,未曾停頓半步,順著人潮各自離開會議室,像是這場暗藏洶湧的重逢,只是一場普通的工作對接。
走廊裡的秋風帶著庭院梧桐的微涼,吹散了會議室凝滯的冷氣,卻吹不散陸昕顏心頭紛亂的情緒。她攥緊手裡裝訂整齊的審計底稿,腳步倉促,只想趁著人多,儘快遠離這個讓她心緒失守的地方,徹底避開與童博宇的獨處碰面。可她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道清潤剋制的男聲,溫和有禮,帶著標準的職場分寸,穩穩攔住了她倉促的腳步。
“陸老師,麻煩稍等一下。”這一聲“陸老師”輕柔落在耳畔,生疏又體面,像一層冰冷的薄膜,徹底隔開了兩人年少時所有的親暱與熟稔。陸昕顏的身形驟然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她下意識不敢回頭,長長的睫毛劇烈顫了顫,指尖死死攥住紙頁,將邊角捏出幾道淺淺的摺痕。
她預想過重逢的尷尬,預想過公事公辦的客套,卻唯獨沒預想,童博宇會用這樣陌生的稱謂,開啟他們時隔兩年的第一句對話。遲疑片刻,陸昕顏才逼著自己緩緩轉身,始終低垂著眼眸,不敢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侷促被他一眼看穿。視線無處安放,最終不受控制地落向他自然垂在身側的手。
記憶裡少年的手清瘦單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稚氣,寫字時會微微用力,打球后會泛著薄紅。而此刻眼前的手,肌膚冷白通透,骨節修長清晰,線條幹淨利落,褪去了年少的單薄與莽撞,多了職場沈澱後的沈穩規整,安靜垂落的模樣,剋制又從容。只是這樣近距離的相處,沒有對視,沒有交談,僅僅是站在他身前,陸昕顏的心底就翻湧著無盡的慌亂。童博宇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輕輕籠罩過來,和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輕易就擊潰了她兩年來築起的所有防備,讓她手足無措,只想立刻逃離。
童博宇早已洞悉她極致的侷促,只是刻意裝作未曾察覺。兩年前那句互不打擾的默契約定,讓他們明明留存著彼此的微信,卻從此斷了所有聯絡,陸昕顏為了徹底劃清界限,悄悄將他設了訊息免打擾,兩人的對話方塊永遠停留在兩年前的最後一句“別找我”,死寂荒蕪。此刻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愫,恪守著得體的職場分寸,藉著最正當的工作由頭,主動打破這僵持兩年的僵局,語氣坦蕩認真:“後續專案日常資料同步、審計細則對接和問題溝通會很頻繁,咱們一直互不聯絡,工作對接多有不便,重新把微信溝通常態化吧,方便後續及時推進工作。”
他的話說得公私分明,全然是專業的職場口吻,挑不出半分錯處,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是他隱忍了兩年、小心翼翼尋來的破冰機會。沒有直白的試探,沒有逾矩的私情,只用最體面的工作理由,解開他們當年互不打擾的無聲約定。
陸昕顏埋著頭,耳根瞬間發燙,心跳亂得一塌糊塗。她最怕的場景還是來了,兩人從未刪除彼此的聯絡方式,卻靠著一個免打擾設定、一份無聲的約定,隔絕了整整兩年。此刻童博宇直白地提起常態化溝通,無異於輕輕撕開了她刻意維持的平靜假象。她攥緊指尖,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眼底的慌亂與心虛,聲音細若蚊蚋,輕輕應了一聲:“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幾乎耗盡了她所有佯裝平靜的底氣。她心裡無比清楚,這一句答應,意味著她維持了兩年的隔絕狀態,徹底被打破。
童博宇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釋然,隨即從容拿出手機,點開了兩人沈寂兩年的對話方塊。頁面乾淨得只剩舊日記錄,置頂還在,訊息免打擾的狀態他隱約知曉,卻絕口不提,只淡淡抬眸,語氣自然:“我發你一條工作備忘訊息,咱們重新對接上後續工作。”他微微俯身,清冽乾淨的氣息再度籠罩下來,裹挾著塵封兩年的舊日情愫,沈甸甸壓在陸昕顏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敢抬頭,不敢對視,指尖慌亂地滑動手機螢幕,匆匆掃碼、透過好友,全程低著頭,不敢有半分停留。待微信新增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立刻收回手機,胡亂攏了攏懷裡的資料,倉促找了個藉口,語速極快:“我還要回團隊整理初審資料,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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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