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方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拉著陸昕顏的胳膊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喝多了亂說話。對了,一會兒你們也去劇組,看我和李澤浩拍電影哦!”
陸昕顏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洗漱間的燈光下,她臉頰上還殘留著未擦乾的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沒人分得清,那到底是洗漱留下的水,還是她深夜未乾、又悄悄滑落的淚水。
一夜休整,清晨的橫店帶著微涼的溼氣。方方宿醉未消卻精神亢奮,忙著換裝、對詞,一心投入女主角的拍攝;陸昕顏強裝平靜,跟著眾人來到劇組,表面是探班,心裡卻藏著昨晚被戳破的難堪與對童博宇的躲閃。
劇組佈景古雅,亭臺樓閣、玉簪道具一應俱全,《懶畫眉》開機拍攝的第一場戲便是男女主定情贈簪,鏡頭感極強。李澤浩已經換上古裝長衫,溫潤挺拔,與方方的古裝少女造型十分登對。導演一聲 “開機”,兩人迅速入戲,眼神流轉、臺詞自然,看得眾人頻頻點頭。
陸昕顏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指尖微微攥緊。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往身後看 —— 她怕一轉頭,就撞上童博宇的目光。一旁的何思懿看出她的恍惚,輕聲解釋道:“你知道咱們拍的《懶畫眉》,講的是個怎樣的愛情故事嗎?它出自崑劇《玉簪記》,是段衝破束縛的痴戀。”
陸昕顏微微側耳,何思懿繼續說道:“書生潘必正寄居在姑母所在的女貞觀,偶然聽到道姑陳妙常撫琴,那琴聲裡的孤寂與情愫,讓兩人一見傾心。陳妙常本是官宦之女,遁入空門後恪守佛門戒律,潘必正雖滿心愛慕,卻也礙於禮教不敢貿然靠近,就像方才拍的定情贈簪戲,是他們第一次大膽表露心意。”
“他們也有很多阻礙,” 何思懿的聲音放輕,“一個是出家道姑,一個是落魄書生,佛門戒律、世俗眼光,都是橫在他們之間的鴻溝,就像戲裡潘必正借琴曲試探,陳妙常明明動心,卻還要故作嗔怪、刻意躲閃。可他們終究沒忍住,拋開所有規矩束縛,坦誠了彼此的心意,最終衝破阻礙走到了一起。”
陸昕顏聽得心頭一震,指尖攥得更緊 —— 陳妙常與潘必正的阻礙,不正是她和童博宇此刻的困境嗎?世俗規矩、身份鴻溝,連崑劇裡的愛情,都要歷經這般掙扎才能圓滿。童博宇作為崑劇世家子弟,自然再清楚不過這段故事,何思懿的話,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不遠處的童博宇聽。
童博宇確實來了。他沒說話,只安靜地站在稍遠的位置,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陸昕顏的背影上,何思懿講解《懶畫眉》劇情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崑劇《懶畫眉》是他從小聽到大的戲,潘必正與陳妙常衝破束縛的勇氣,曾是他幼時最嚮往的模樣,可如今輪到自己,他卻陷入了茫然。昨晚方方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裡迴響:崑劇世家、傳統規矩、身份鴻溝、牢籠…… 每一句,都是他無法反駁的事實。
木力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冰鎮蘇打水,輕輕嘆了口氣:“別看了,她在躲你。” 童博宇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啞:“我知道。” 他想起《懶畫眉》裡潘必正的執著,再看看自己的退縮,心底滿是酸澀 —— 他連戲裡的書生都不如,連坦誠心意的勇氣都沒有。
拍攝順利完成,方方興奮地揮手跑過來,拉著陸昕顏的手笑道:“怎麼樣,我演得好不好?這段定情戲,正是《懶畫眉》裡最動人的片段,潘必正把玉簪送給陳妙常,就是賭上一切的坦誠,我可練了好幾天呢!” 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眼底滿是對角色的熱愛。
陸昕顏輕輕笑了笑,眼底終於鬆快了一點,何思懿的話、方方的熱忱,還有戲裡《懶畫眉》的故事,像一束微光,悄悄照進她心底的迷茫。童博宇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目光裡多了幾分堅定 —— 潘必正能衝破戒律,他為什麼不能試著打破家世的束縛?
木力看著兩人,對旁邊的李澤浩低聲說:“他們會過去的。” 李澤浩點點頭:“嗯,只要別錯過。” 就像《懶畫眉》裡的潘必正與陳妙常,歷經試探與掙扎,終會坦誠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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