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失控的曖昧
之後的幾天,陸昕顏的日子被切割成密不透風的碎片,像被繃緊的弦,一刻不得鬆懈。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宿舍還沈在寂靜裡,她輕手輕腳起身,洗漱、換衣,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七點整,她準時出現在空無一人的錄音室,指尖落在童博宇留下的電腦鍵盤上,螢幕亮著未完成的《懶畫眉》編曲介面,音符密密麻麻排布在軌道上。她沈下心,一坐就是兩個小時,直到九點的鐘聲敲響,才猛地回神,抓起書包一路小跑趕回教學樓上課。
中午下課鈴一響,她又馬不停蹄奔向醫院,飯盒裡裝著溫軟易消化的粥品,腳步匆匆,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沒有。守在童博宇床邊,喂他喝水、整理被角,確認他安穩後,才匆匆扒幾口冷掉的飯。下午兩點,她必須準時趕回教室,傍晚七點,錄音室的燈又會為她亮起,直到深夜十點,夜色濃重,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
宿舍裡,方方靠在桌邊,看著陸昕顏進門時眼底的青黑與滿臉倦容,忍不住嘆了口氣,轉頭對一旁整理書本的何思懿低聲道:“思懿你看,昕顏現在這模樣,真是越陷越深了。”
何思懿抬眼,望著她疲憊卻執拗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又幾分無力:“我昨天就跟她說過,別對男人太寵,太掏心掏肺容易委屈自己。她顯然一句都沒聽進去。”
這天中午,陸昕顏照例守在童博宇病床前。連日連軸轉的疲憊終於壓垮了她,她趴在床邊,握著他微涼的手,不知不覺便沈沈睡去,呼吸輕淺,髮絲垂落在他的手背,帶著淡淡的、乾淨的氣息。
童博宇在昏沈中,忽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溫暖柔軟的觸感,那溫度細細密密,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他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中,映入眼簾的是陸昕顏安靜沈睡的側臉,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眉頭微蹙,似是連睡夢中都帶著幾分緊繃。
他心口一緊,正欲開口,一陣清脆的手機鬧鐘突然在枕邊響起,尖銳又急促。童博宇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佯裝依舊昏迷。陸昕顏被鬧鐘驚醒,迷迷糊糊抬手按掉鈴聲,指尖微頓。她側頭看向床上閉著眼的童博宇,他臉色依舊蒼白,唇色淺淡,看著虛弱得讓人心疼。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與不捨:“我要去上課了…… 明天再來看你。”
話音落下,她又靜靜凝視了他片刻,才小心翼翼鬆開手,輕手輕腳起身,腳步放得極慢,生怕驚擾了他,轉身離開了病房。病房門輕輕合上,沒過多久,護士端著換藥盤走進來,見童博宇睜著眼,笑著打趣:“帥哥,醒啦?你女朋友對你可真好啊,每天都親自跑過來照顧你,忙前忙後,一刻都不閒著。” 童博宇喉結微動,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錯愕:“…… 親自?”“可不是嘛,” 護士一邊整理器械,一邊感慨,“每天中午都來,給你擦手、喂水、整理床鋪,比家裡人還上心,簡直把你當兒子照顧了。這麼好的姑娘,你可得好好對人家,別辜負了。”
護士的話語輕飄飄落在耳邊,卻像一塊溫熱的石頭,重重砸在童博宇的心湖上。他怔怔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方才掌心的溫度、她沈睡的側臉、她臨走時那句輕得像嘆息的 “明天再來看你”。連日來她無聲的付出、毫無保留的照料,此刻悉數湧上心頭。一股滾燙的、酸澀又柔軟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漫遍四肢百骸,他一直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悄然崩斷。心底最深處、最隱秘柔軟的角落,被她日覆一日的溫柔與執著,狠狠觸動,泛起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夜色浸滿錄音室的玻璃窗,童博宇輕推開門時,指尖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微涼。屋內只亮著工作臺的暖燈,陸昕顏伏在編曲桌前,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頰,呼吸輕淺地落在鍵盤邊緣,顯然是熬到疲憊才伏睡過去。亮著的電腦螢幕映著她柔和的側臉,編曲介面上未完成的旋律線,竟被工整地補全了段落。
他放輕腳步走近,生怕驚擾這方靜謐,指尖輕點螢幕解鎖的瞬間,目光驟然凝住。那些他擱置多日、反覆斟酌的編曲缺口,從配器編排到轉調銜接,每一處都精準踩著他筆記裡標註的思路,連他猶豫未決的細節處理,都順著他的審美邏輯補得妥帖。心底的暖意混著出院後的虛弱漫上來,指尖撫過螢幕上的音符,竟生出幾分酸澀的動容。
細微的觸碰驚醒了她。陸昕顏緩緩抬眼,睏意氤氳的眼眸蒙著層水霧,長睫顫了顫,看清來人時猛地睜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童博宇?你出院了?” 她撐著桌面坐直,下意識想探他的體溫,手到半空又侷促收回,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切,“感覺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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