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給他們安排的住處，在城外靠近海邊的一片坡地上。
說是一片坡地，其實是被人踩平了的爛泥地，地勢低窪，一到雨季就會被水淹。
坡地上稀稀拉拉地搭著幾排土坯房，牆是用摻了稻草的黃泥糊起來的，屋頂鋪著茅草和幾塊舊瓦，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碎屑。
有些屋子連門板都沒有，只掛著一張破草簾子擋風。
地上沒有鋪磚，就是踩實的泥地，潮氣從腳底往上滲，站久了鞋底都是溼的。
更糟的是，這裡離海邊近，海風帶著鹹腥味往屋裡灌，被褥衣裳總是潮乎乎的。
飲用水要走一刻鐘到坡下的溪邊去挑，挑回來的水還得經過處理才能飲用。
菜地是各自在屋前屋後開的幾小壟，種些耐溼的菜蔬，長得也不好，葉子發黃，一看就是缺肥。
周圍住的，大多是跟他們一樣被流放過來的罪人，有前朝犯官的家眷，也有因各種緣由被髮配到這裡的平民。
他們看見新來的這批人，沒有表現出什麼輕蔑，甚至有人主動遞了把草掃帚過來，說“先把地掃掃，潮氣重，不掃容易長黴”。
也有人站在自家門口遠遠看著，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
在這片人人都是罪人的地方，誰也沒比誰高貴多少，從前在京城裡的那些身份和體面，到了這裡，都跟爛泥一樣被踩進了地裡。
安頓下來的第一頓晚飯，是太太讓管事媽媽用帶過來的小鍋煮的一鍋稀粥，配著路上剩的最後半塊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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