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坐在通訊臺前，面前攤著那份被他自己反覆修改了好幾遍的威脅評估報告。報告的正文佔前幾頁，附錄則多了十幾頁——包括孫浩繪製的能量異常分佈圖、王雲從礦井帶回的祭壇多角度速寫、矛頭對骨鎧喪屍甲殼碎片的分析記錄，以及霍烈對能量核脈動規律的感知資料。附錄裡還夾著幾張老魏畫的礦井巖壁迴聲探測簡圖，每張圖上都標註了敲擊點位置、回聲空洞程度和對應的巖壁厚度估算值。這幾張圖是用鉛筆在舊礦務局值班記錄表的背面畫的，紙面因長期受潮而微微發黃，但線條仍然清晰。林凡收到這幾張圖時注意到紙背還印著十幾年前某天的下井簽到記錄，記錄上的人名早已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只有最後一欄“安全出井”四個字還依稀可辨。

會議按預定時間準時開始。陸錚第一個接入，他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時背景裡有鐵衛軍通訊室特有的裝置散熱風扇聲。接著是老秦，他的聲音沙沙地響，偶爾被礦山通風裝置的低頻轟鳴蓋過。翠谷的蘇研究員第三個接入，她的語速平穩，背景完全靜音——她大概是在翠谷實驗室的獨立通訊室裡獨自參會。東海聯盟的孟海山最後接入，他說臨港市今天下大雨，港口方向的舊海關鐘樓被雷擊中了避雷針，通訊訊號斷了幾秒，現在已經恢復。

陸錚開門見山，第一個做了正式發言。他說鐵衛軍西部聯絡站在過去一段時間內記錄到的異常喪屍活動頻率比之前同期增加了數倍，這些喪屍的移動軌跡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礦井祭壇所在的核心區域。他自己帶偵察隊親自去核驗過其中幾個異常訊號源，發現幾隻四階喪屍的領地邊界正在以超乎預期的速度向外擴張，而它們在擴張過程中並沒有互相攻擊——這說明它們不是普通的領地競爭關係，而是被某種更高級別的存在統合在同一個框架之下。鐵衛軍在西部山區清剿中發現的高階喪屍行為模式與普通四階喪屍存在明顯的戰術差異：這些喪屍不僅能夠設定戰術哨位，還會利用地形優勢進行協同伏擊，甚至在被鐵衛軍偵察小隊發現後主動變換哨位位置，避免在同一個位置被反覆觀測。這種行為模式與林凡在威脅評估報告中描述的被標記喪失的行為特徵高度吻合——它們不是在各自為戰，而是在服從某種協調。

他接著說，鐵衛軍近期還從幾條廢棄礦道的舊支巷中清理出幾處尚未完全被苔蘚覆蓋的喪失活動遺蹟，其中一處殘留的能量輻射值與前不久採集到的幾組異常訊號峰值在同一個頻段上。從這些資料判斷，屍王對外圍喪失的控制半徑正在擴大，而且擴大速度在加快。鐵衛軍支援聯合清剿，建議籌備委員會在表決通過後以最快速度啟動聯合部隊的動員程式，避免給屍王留出進一步統合周邊喪失的時間。

老秦的發言一如既往務實。他從礦山值班室接入通訊，擴音器裡能聽到通風裝置的低頻轟鳴——他說這幾天礦井通風系統壓力偏大，維修組在井下加裝了幾臺備用鼓風機，運轉噪音比他上次開會時大了不少。他首先確認黑石堡礦山外圍近期喪屍活動頻率明顯上升，礦場護衛隊已經攔截到幾隻試圖從廢棄排水通道爬進礦區外圍的喪屍，其中兩隻的體表甲殼出現了灰白色變色的情況，與王雲在礦井中觀察到的被標記喪屍甲殼狀態一致。他前天讓人把其中一隻喪屍的甲殼樣本送到礦場化驗室做了簡單的硬度測試和能量殘留檢測，檢測結果與孫浩在上次反賦能行動後整理的鐵皮喪屍甲殼資料庫做了比對，發現這批喪屍的甲殼厚度和攻擊性都超過此前遭遇的任何同類，但甲殼內部結構還沒有出現鐵皮喪屍那種金屬纖維編織層——說明它們被標記的時間還不夠長，異化程度還處於早期階段。

礦山目前還能守住，但他不能保證如果屍王完成統合之後礦山還能不能撐住。他支援聯合清剿，同時提出兩個具體問題。一是聯合清剿抽調了各勢力的主力部隊之後，礦山和北站的安全如何保障——他建議將聯合部隊各區域聯絡站的留守部隊臨時升級為聯合快速反應小組，每個小組配備足夠的高階進化者和行動式重型武器，由聯合部隊總指揮部統一排程，確保任何一方遭遇突發襲擊時周邊小組能在最短時間內馳援。二是清剿行動中繳獲的喪失樣本和資料應在各勢力間共享，共享的具體範圍應覆蓋所有與喪失能量變異、苔蘚共生體活性以及抗病毒血清研發相關的樣本和原始資料，時效應至少持續到清剿行動結束後相當長一段時間，以便各勢力實驗室有足夠時間完成全面分析和資料歸檔。他說完這兩點後特意補充了一句：他昨晚跟老周透過短波，老周說北站大棚裡新培育的幾株銀光果樹幼苗長勢不錯，如果礦場外圍的戰鬥導致黑石堡礦山短期停產，他可以用這批新苗換一些鐵礦坯料應急。

翠谷的蘇研究員從專業角度補充了她的建議。她說已讓實驗室把剩餘的幾份早先用於變異作物測試的未稀釋原液分出一部分給林瑤做預防性物資儲備，具體裝運和交接由聯合部隊的常備後勤組統一安排。這批原液目前分裝在不同溫區和防光級別的儲存盒裡，標籤上標註了生產批次、活性指數和建議使用時限，裝運過程中需要全程恆溫避光，她已經讓翠谷的後勤專員準備好了一套行動式恆溫運輸箱。同時她建議在聯合清剿期間由各區域派駐的醫療後勤人員在前線建立共享的創傷救治和能量灼傷處置資料表，完善戰後可追溯記錄，所有資料表採用籌備委員會統一規定的編號格式，以便後續跨區域比對和統計分析。

她還提到上次反賦能攔截行動中宋婉兒提出的銀光果冷敷凝膠與抗共生製劑在礦井潮溼環境下的儲存方法已經透過翠谷的恆溫測試。改良後的包裝採用雙層防潮密封袋，內層是防酸鹼性腐蝕的特種膜，外層是耐機械磨損的回收帆布，袋口採用從東海聯盟交換來的密封膠條。她已將測試資料和改良後的包裝方案隨正式提案一併傳送給各委員。提案末尾附了一份簡要的實驗對照表，記錄了改良包裝在不同溫度和溼度條件下對銀光果藥膏有效成分儲存率的影響資料。

林凡在會後讓宋婉兒把老秦提出的留守部隊升級方案逐條核算了一遍。她在物資清單上標註了幾項需要從東海聯盟緊急調配的裝備，包括行動式重機槍的備用槍管、幾箱剛完成改良的銀光果冷敷凝膠成品，以及一批新研製的防護裝備——這批裝備是用鐵皮喪屍甲殼纖維與重甲鼠甲殼疊合板複合加工而成的輕質防刺服，比舊式防暴盾更輕便，適合留守部隊在狹窄巷道和礦井環境中快速移動時穿著。核算完畢後她把清單交給紀文書，讓他按各聯絡站的留守編制和風險等級逐一分配。

表決結果在當天下午傳回——全票透過。各委員的正式表決回執透過加密短波逐份傳回，孫浩把每份回執的解碼記錄打印出來，按委員編號裝訂成冊，在封面上寫了“西部山區聯合清剿行動·籌備委員會表決記錄”，旁邊用藍筆註明了日期。老秦讓礦場文員把表決透過的回執裝訂成冊收進礦區檔案室那個防潮的鐵皮櫃子裡，櫃子的鎖釦有點生鏽，文員用從老薛車間要來的舊潤滑油滴了幾滴才擰開。蘇研究員則在表決結束後讓實驗室把最後一批改良配方的銀光果藥膏和阿爾法血清原液從冷庫中取出，按照洛城基地、聯合部隊前線醫療站和礦區應急儲備三個流向分別裝箱封存，每箱都貼上了註明流向、品名、數量和有效期的標籤。林凡在決議檔案上籤了字，將聯合清剿的正式指令透過加密短波傳送至各區域聯絡站。聯合清剿的動員令在當日以加密短波和東海聯盟備用頻段同時發出，動員範圍覆蓋聯合快速反應部隊全部作戰序列、鐵衛軍山地作戰旅、黑石堡礦場護衛隊、翠谷醫療後勤支援隊，以及北站和工業園各後勤崗位的全部預備役成員。北站公告欄上連夜貼出了李清夢手寫的動員通知，筆跡和上次貼比武大會通知時一樣方方正正，每個字的橫平豎直都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

窗外北站的探照燈剛亮起來，淡白色的光柱緩緩掃過裝卸區上那批剛從工業園運來的預製圍牆元件。元件上用粉筆畫著老趙的裝車序號和安裝位置編號，有些編號旁邊還加了只有建設組才看得懂的補充標註——筆跡是老趙的，一筆一畫都很用力，有些粉筆筆畫在堆放中被蹭花了邊緣，但整體仍然清晰可辨。那些元件將在幾天內被運往西部山區前進基地，支撐起聯合清剿部隊的第一道防線。

聯合清剿部隊在西部山脈外圍建立前進基地那天，天氣出奇地好。深秋的陽光從山脊線上方斜斜地鋪下來，把整片廢棄礦井群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裡，那些被酸雨侵蝕得坑坑窪窪的舊礦渣堆在陽光下泛出灰褐色的啞光，遠遠望去像一群匍匐在山谷間的沉默巨獸。林凡站在山脊上一塊突起的花崗岩露頭上，用望遠鏡俯瞰整片礦區。他身後是正在緊張施工的前進基地，李成帶著建設組在硬土上打樁，老趙蹲在一條幹涸的舊河床底部測量供水管道的鋪設坡度，鐵手和季淮帶著幾個新兵把剛從運輸車上卸下來的預製圍牆元件逐塊搬到預定位置。錘擊聲、切割聲、對講機裡的排程指令和偶爾爆發的短促笑聲混雜在一起，在秋日乾燥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基地選址在廢棄礦井群東側一座被酸雨侵蝕得植被稀疏的舊山脊上。這座山脊在末日前是礦區的排土場，堆積著幾十年開採下來無法用作建材的剝離土和廢礦石，地勢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片礦井區域——從主井口的混凝土涵洞到副井口的鏽蝕鐵架，從廢棄通風巷道的磚砌出口到被喪屍挖掘過的礦渣堆積區，一切盡收眼底。山脊頂部經受了多年雨水沖刷，表面浮土早已被沖走，露出下面堅實的基岩層，承載重型裝備完全沒有問題。老趙在選址時特意用地質錘沿著山脊走向逐段敲擊，確認基岩層連續完整，不存在影響承重的暗裂隙或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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