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賦能攔截行動的預案在北站模擬訓練場上反覆推演了數次。霍烈帶著快速反應小隊在採石場新搭建的模擬巷戰訓練區裡用重甲鼠甲殼殘片和廢舊輪胎搭了幾條模擬水電站外圍地形的狹窄通道，通道的寬度和走向完全按照孫浩從鐵衛軍情報中提取的洩洪道平面圖等比例縮放。老趙根據這張平面圖中涵洞的實測資料，用回收的廢舊波紋管和幾塊從工業園舊排水系統拆下來的混凝土涵管拼接了一條等比例縮小的模擬涵洞。涵洞的內徑只比人的肩膀略寬一點，進入時雙臂必須緊貼身體，腳下是凹凸不平的混凝土底面，涵管介面處的橡膠密封圈早已老化脫落，露出內側鏽跡斑斑的鋼圈——偵察組在演練中發現，如果不小心踢到這些突出的鋼圈，發出的金屬撞擊聲在涵洞裡會被放大數倍，足以驚動涵洞出口外的任何生物。為了降低這種風險，老趙讓紀文書用從舊貨場廢料堆裡翻出的幾卷舊橡膠墊剪成條，逐條纏在模擬涵洞內側所有突出的鋼圈上，再用鐵絲絞緊固定。纏完之後他自己鑽進涵洞裡爬了一遍，確認每個鋼圈都被橡膠墊完全包裹，不會發出金屬撞擊聲後才爬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鏽灰。

王雲和矛頭帶著突擊組反覆推演正面火力壓制的陣型轉換。從弧形盾牆到分散掩護陣、從分散掩護陣到集中火力壓制陣——每種陣型的轉換時機、盾與矛之間的配合間距、投擲組辣煙辣椒筒的預置點位和安全撤退通道，全部在採石場沙地上踩出了清晰可辨的標記。弧形盾牆是三道陣型中最基礎的，盾手與盾手之間留出剛好能容矛杆穿過的空隙，矛手在盾手後方一臂距離，矛尖朝前，矛杆斜撐在盾面邊緣。分散掩護陣是盾牆被連續衝擊後向兩側散開時自動轉換的，盾手之間拉開距離以擴充套件防禦面，矛手從盾後撤到側翼接防。集中火力壓制陣是總攻時的最後陣型，前排盾手全部撤到兩側，後排矛手和投擲組同步前壓，在矛杆同時刺出的同一時刻，投擲組的辣煙辣椒筒從矛杆上方飛過，形成一個短暫的煙幕壓制帶，為斬首組切入創造機會。

矛頭反覆調整盾與矛之間的配合間距時注意到一個問題——新領到的備用訓練矛握柄長度雖然符合標準，但在他從弧形盾牆快速切換到分散掩護陣時，矛杆的握持位置需要往下滑一掌的距離才能配合新的防禦姿態。他從自己那本訓練筆記裡翻出以前記錄的各種握柄資料，對照著新訓練矛握柄長度試了幾種微調方案，最後決定在握柄末端用細麻繩多纏一截，增加一個可調節的限位環，能在快速切換陣型時自動止住手掌下滑的位置。這個改動他試了多次才最終確認限位環的位置，改完後把訓練矛遞給鐵手試用，鐵手用盾面擋住一次模擬力量型喪失衝擊後單手換矛，說比之前順手。

鐵手在訓練中注意到另一個問題。他在用新盾擋住霍烈模擬力量型賦能喪屍正面衝撞時發現，那層重甲鼠甲殼纖維夾層在承受連續高強度衝擊後會出現極輕微的回彈速度延遲——前三次衝擊還能做到即撞即回彈，到第四次時回彈時間明顯拉長，到第五次時纖維夾層發出了一聲極細的纖維撕裂聲。這個觀察與霍烈在紡織城測試鐵皮喪屍甲殼時記錄過的資料有相似之處，但鐵皮喪屍的金屬纖維是純工業廢棄物的被動富集，甲殼夾層中的鼠王甲殼纖維是被王雪用木系異能主動介入強化過的活性角質層，兩者的斷裂模式不同。鐵手在訓練日誌裡詳細記錄了幾種不同衝擊角度和頻率下的回彈資料，然後把日誌本交給老薛參考。老薛仔細讀完記錄後在盾面最可能受到連續衝擊的區域加了一道淬火鋼補強條，又在盾面與纖維夾層之間多貼了一層用回收軟金屬打成的減震片。焊接完成後他在補強條旁邊用記號筆標了安裝日期，又在車間記錄冊上註明：此盾面升級適配於反賦能攔截行動，後續各批次新盾按此方案統一加裝。

孫浩的模擬推演在行動前最後一次戰術協調會上正式提交。推演的核心假設是：正面火力在足夠強度的前提下，能迫使賦能者將所有被賦能喪屍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防線上，從而讓它自己的能量繭在持續釋放續能訊號時加速消耗，把能量低谷期的視窗寬度拉長到足以完成斬首。為了驗證這個假設，孫浩從鐵衛軍提供的紅外熱成像資料中提取了賦能者每次釋放賦能脈衝前後外圍喪失胸腔內能量種子亮度的變化值，把這些數值代入他自己編寫的能量衰減模型，推算出賦能者在持續高負荷輸出下的能量繭崩潰臨界點。推演結果顯示：如果被賦能喪屍的陣型被從正面打散後能再次被重組並壓回原位連續兩次，賦能者的能量低谷期就會從十幾秒延長到更長的時間。

“重組並壓回原位兩次，”王雲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正面的壓力需要足夠強，強到能讓賦能喪屍每次被打散後都必須重新組織隊形才能繼續衝擊，但又不能強到讓它們選擇放棄進攻直接撤退。如果它們撤退，賦能者的能量繭消耗就會停止，我們的斬首視窗也會跟著關閉。”

“這就需要正面防線有足夠精準的分層火力，”陳峰接過話頭，他剛從軍方技術組拿到了新一批穿甲彈的彈道資料，穿甲彈存量已經過王斌排程增補，目前儲量夠打幾場中等規模的正面壓制，“遠端型喪失必須在第一波衝擊剛發起時就被壓制住，不能讓它有機會躲到後方重新蓄能。力量型喪失的腿部肌腱是它的致命弱點，但保護它的是正面最硬的那批盾手——鐵手和季淮需要在我打出第一發穿甲彈的瞬間同時內收，讓力量型喪失的衝刺動能把自己帶進矛頭的矛尖攻擊範圍。速度型喪失最麻煩，它的走位沒有固定規律，需要孫浩全程即時追蹤它的能量印記移動軌跡，霍烈的快速反應小隊按追蹤路線提前卡住它的突破口。”

孫浩把追蹤方案補充完整：他會在行動開始後利用便攜掃描器持續鎖定每隻賦能喪屍體內能量種子的頻率特徵，將這些特徵資料透過短波即時共享給霍烈的快速反應小隊，霍烈的人馬在洩洪道兩側舊輸電塔的廢棄鐵架和半坍塌的配電房頂上預先設下幾個移動觀測哨。這些哨位必須保證掃描器發射的紅外光束不被任何障礙物遮擋——老趙為此在模擬訓練時專門用回收的舊鋁合金窗框和幾塊從烈風團舊營地帶回的防眩光遮光布，給每個觀測哨位的掃描器遮光罩加了一道可調節角度的防偏移支架，即使哨位在戰鬥中被迫轉移，掃描器的紅外光束也能在短時間內重新鎖定目標。

“第二輪重組後的總攻發起時間以我打出的訊號彈為準，”林凡在行動方案定稿的最後幾行簽了字，把預案正式記錄在案，“各組在訊號彈升空前不得擅自脫離預設陣位。”他放下筆，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每個人。矛頭正在把新加裝了限位環的訓練矛靠在桌邊，鐵手在最後一刻又往盾面補強條的焊縫旁邊貼了一小片防割膠布——那是他用從老薛車間撿來的舊膠布片自己裁的，怕焊縫太銳在戰鬥中刮傷旁邊的持矛手。霍烈把剛從紀文書那裡拿來的備用電池塞進便攜掃描器的電池倉裡，倉蓋合上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宋婉兒在會議室角落默默地把幾管新提煉好的銀光果冷敷凝膠分裝進幾隻小號密封袋裡，每袋貼上標籤，註明“賦能喪失自爆殘留物灼傷專用”。老周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剛從醫療室領出來的兩盒新到的銀光果粉末——這批粉末的乾燥度比上一批更高，他用手指隔著密封袋輕按了一下，露出滿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