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雨夜....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

林芳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窗框漏水，牆角堆著她塞的舊毛巾，已經溼透了。君柳兒還沒回來。超市今天盤貨，要加班。林芳給她發了條訊息：“帶傘了嗎？”過了幾分鐘，那邊回了一個字：“嗯。”

她把手機放下，走進廚房，開啟米缸。缸底的米不多了，她舀了半杯，想了想，又倒回去一點。水多加些，煮出來的粥能稀些，但好歹是熱的。她把鍋放到爐子上，火開得小小的，讓粥慢慢熬。

她在床邊坐下來，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最裡面翻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是藏藍色的，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邊。她把這個包藏在這裡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裡面裝的是什麼。

她開啟布包。

一條金項鍊，墜子是一朵小小的花，花瓣磨得有點平了。這是她結婚時買的，攢了半年的工資。那時候君緒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會陪她去挑首飾，會在櫃檯前說“這個好看，適合你”。一對金耳環，款式簡單，就是一個圈。她以前天天戴著，後來有一次掉了一隻，找了半天在床底下找到了，從那以後就不太捨得戴了。還有一隻戒指，鑲著一圈碎鑽，說是碎鑽，其實就是幾顆小米粒大小的石頭，在燈光下能閃一閃。這是君緒後來補送她的生日禮物，那時候君柳兒已經上初中了，君緒在外面應酬多，回家少，但生日那天還記得給她買戒指。她嫌鑽石太小，嘴上說“挺好的”，心裡不太滿意。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不知足。

她把這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看了看，又一樣一樣放回去。手指摸到項鍊墜子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金屬已經被體溫捂熱了，帶著一點溫溫的觸感。她想起以前戴這條項鍊的時候，鏡子裡那個人穿著真絲睡衣，頭髮盤起來，脖子上的項鍊亮亮的。現在鏡子裂了一條縫，她也很久沒有照過了。

她把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抽屜最深處。這些東西是她最後的底牌。從君家搬出來的那天，她偷偷藏起來的。銀行來封房子的時候，她趁人不注意，把首飾盒塞進了大衣口袋裡。那時候她對自己說，不到萬不得已，不動這些東西。現在她把“萬不得已”這四個字嚼了一遍又一遍，覺得喉嚨裡都是苦味。

粥熬好了。林芳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著。她沒有開燈，坐在黑暗裡，等君柳兒回來。手機螢幕亮了，是君柳兒發的訊息：“媽，雨太大了，我等小一點再走。”林芳回了一個字：“好。”

她從旁邊抓起一個冷饅頭，就著那碗粥吃。饅頭是早上買的，放了一整天，又乾又硬。她撕下一塊塞進嘴裡，嚼著嚼著，想起那天在會所看到君可兒的樣子——透過包廂門縫，那丫頭窩在帝炙淵懷裡，笑得眼睛彎彎的，旁邊的人端茶遞水，連杯果汁都有人送到手邊。林芳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塞進嘴裡，嚼得又慢又狠。

她想起君可兒。想起自己剛嫁進君家的那年冬天。她帶著君柳兒走進那棟大房子，第一眼看到君可兒坐在客廳裡，安安靜靜地低著頭。林芳從她身邊走過去，看都沒看她一眼。她那時候覺得這小丫頭礙眼極了——這個家裡的一切本該是她和君柳兒的，卻偏偏還留著原配的女兒，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後來她把君可兒的東西搬到走廊盡頭那間朝北的小房間，把自己和君柳兒的東西搬進了大房間。冬天那間屋子冷得要命，君柳兒過生日的時候她在客廳辦派對，君可兒關著門縮在房間裡，沒人叫她出來。林芳那時候覺得解氣。

現在想起來，她後悔的不是做了這些，是做得還不夠絕。當年就該把那丫頭徹底趕出去，讓她在外面自生自滅。要是那時候狠下心，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可誰能想到呢，一個被她踩在腳底下的小丫頭，居然有朝一日攀上了帝炙淵，反過來把她們母女逼到這步田地。一念之差，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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