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鋪滿無字碑群。風停了,昨夜落在碑頂的新雪蓬鬆地覆著,在微弱的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第一座碑上的名字還在泛著極淡的金光,與初升的太陽相互映照。
侄孫站在坡地拐角處——不是昨天那個灌木叢後面,是更靠前一點,能看清碑面上刻痕的位置。他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雙手插在袖筒裡,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團,又迅速被風吹散。
黃舒寧經過枯松樹根時彎腰撿起那把舊鑿子。鑿子握在手裡,木柄冰涼,上面的包漿被霜雪浸了一夜,觸手生寒。他沒有回頭看侄孫,只是把鑿子握在手裡,走向今天第一座還頂著雪帽的碑。
蹲下,左手掃雪,右手貼掌。符文亮了。這座碑的刻痕埋得不深,絲線很快就勾住了筆畫——名字浮現得很快,金光只在石面上閃了幾息,便穩定下來,一筆一畫嵌進石紋深處。
他刻完起身,走向下一座。刻到第三座碑時,碑面結了一層薄冰——昨夜的風雪把雪沫吹進石孔深處,凍成了冰塞。符文絲線鑽不進去,被冰層擋在石孔之外。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往身側一伸,掌心朝上。
“鑿子。”
雪地上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猶豫,走兩步停一下,然後又走。
一隻凍得通紅的手把舊鑿子遞到他掌心裡——手指很細,指節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土。黃舒寧接過鑿子,用鑿尖輕輕敲掉碑面的薄冰。冰屑簌簌落下,在雪地上砸出細小的淺坑。他把鑿子遞回去。
那隻手接住了。
“再遞一次。”
他又敲掉一塊冰,把鑿子遞回去。那隻手又接住了。前後不到兩分鐘。侄孫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握著鑿子,指節泛白。他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著,但他沒有退。
“不用刻。”黃舒寧說,手掌重新貼上碑面,符文再次亮起。“幫我遞東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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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李衛民鄒文靜李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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