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向陽難得開口：“還能用。”

陳信之點頭。“還能用。明年開春，該整地了。”

飯後，眾人各自散開。黃舒寧走到棗樹下，站在那裡。張老還坐在樹下，鐵杖橫放膝上。他抬頭看了看棗樹光禿禿的枝椏。

“這棵樹，比我年紀大。”張老說，“它看著龍景鎮從幾戶人家變成現在這樣。也看著地脈從枯到活。”

黃舒寧沒有再說話。兩人坐在棗樹下，一個靠著樹幹，一個坐在石凳上。鐵杖橫放在張老膝上，杖身的焦痕在晨光裡泛著暗紅。

過了很久，黃舒寧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南方的天際。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十月灰白的天光。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回院子裡。走到石墩前，蹲下，伸出右手，掌心貼上去。糯字元文沒有亮，只是貼了片刻。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井臺邊，低頭看井水。水面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霜，被他的呼吸吹化了。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土包從懷裡掏出來，捏了一撮土，撒在井臺邊的青石板縫裡。撒完，又捏了一撮，撒在石墩旁那束棘枝的根部——那束來自沙漠的棘枝，己經在龍景鎮的土裡，抽出了第三片新葉。西部漢子走了，棘枝留下了，守淵人的傳承也留在了這片土地上。他看了一眼撒土的地方——那些土是從龍景鎮帶出去的，又回到了龍景鎮。

周守拙還站在棗樹下，木杖靠在樹幹上。他一首望著鎮口的方向，許久才開口。

“第一場霜。地脈的呼吸沒斷。”

午後，陽光從棗樹枝椏間漏下來，鋪在青石板上。趙守還坐在院角的青石板上，手腕淺痕在陽光裡幾乎看不見。黃舒寧走到他旁邊，坐下。

“他叫什麼。”黃舒寧問。

“沒說。”趙守頓了頓。“但他認識紋路。”

陳信之坐在門檻上，用磨石一下一下磨著鋤刃。金屬與石頭的摩擦聲很輕，規律，像某種古老而踏實的節拍。磨幾下，停下來看看刃口，再磨。他磨了很久，磨到刃口重新泛光。他把磨石擱在門檻邊——那塊磨石中間己經凹下去一道淺淺的槽。黃舒寧從井臺邊看過去，視線落在那道凹槽上，然後站起來，把鋤頭重新靠在棗樹邊。

小禾走到井臺邊，蹲下，看著石縫裡的小蛙。小蛙還蹲在原處，喉囊一鼓一鼓。她把手貼在井沿的青石上，灰白瞳孔裡倒映著井水的微光。蘇清鳶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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