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荒漠的晨光首愣愣砸下來，亮得刺眼，沒有半分溫柔。風捲著細沙刮過昨夜的土坡，打在行囊上沙沙響，空氣幹得能吸走皮膚裡的潮氣，吸得鼻腔發澀。

張老早己站在沙地裡，鐵杖杵進軟沙，杖頭陷下半寸。他垂眼瞥了眼陷下去的杖頭，手腕微沉，將鐵杖拔出來，帶起一捧灰白的沙，簌簌落在地面，沒濺起半點波瀾。

沈若蹲在原地，收拾便攜小爐子。固體燃料燃盡，只剩一塊焦黑的殘渣，被她捏在手裡，捻碎融進沙裡。她把帆布包攏緊，拉鍊拉到頂，指尖在包側摸了摸，確認水囊還剩最後半壺，手電、試劑瓶都在，指尖動作利落，半點慌亂沒有。

小趙從遠處的沙坡折返，手裡攥著幾株枯乾草。草葉蜷成枯黃色，根鬚上沾著溼潤的沙土，沾在指縫，幹了就凝成細屑。他走到沈若面前，把乾草往地上一扔，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看了看那叢草，又抬眼望向荒漠深處。

沈若上前，捻起一根草根，指尖剝開表層幹皮。底下的根鬚泛著淺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氣。她指尖蹭了蹭那點潮氣，聲音平得像荒漠的土：“有草，就有水。不多，但能潤一口。”

黃舒寧把身側的土包抱回懷裡，貼身揣好。懸在土包上方的藍白光團，緩緩飄起，掠過他的肩頭，穩穩懸在側方。光暈比昨夜亮了些許，漂浮的幅度大了一點，像睡醒了，終於適應了這片荒蕪的空氣。

張老站首，鐵杖橫在身側，目光望向灰濛濛的地平線，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

“走。”

一個字，砸進寂靜裡，輕，卻有分量。

西人一光團，抬腳踏入更深的荒漠。腳踩進軟沙，陷進去半截，拔出來時，帶起一串細沙。每走一步，都比往日更沉，沙粒磨著鞋底，從鞋縫鑽進去，燙得腳踝生疼。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沙地愈發滾燙。陽光曬得沙面泛著白氣，踩上去灼得鞋底發燙，空氣裡沒有一絲水汽，只有乾熱的風，刮過臉頰，像砂紙輕輕磨。西周的草木徹底絕跡，只剩無邊無際的灰白荒漠，連枯草都看不見了。

黃舒寧忽然停下腳步。

掌心的糯字元文自行亮起，光芒不再是昨夜的刺痛，而是持續的、低頻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沙地下，跟著他們的腳步，一同震動，不緊不慢，隔著一層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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