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墨色的雲壓著屋簷，只有東邊天際泛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灶膛裡的火先亮了起來，鄧向陽蹲在灶臺前，往裡面添了把乾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鍋裡的水漸漸燒熱，咕嘟咕嘟的聲響，打破了院子裡的寂靜。蘇清鳶站在灶臺邊，手裡捏著揉好的麵餅，貼在燒熱的鐵鍋上，滋滋的聲響漫開來，麵餅慢慢泛起焦黃色。她用筷子翻面，烙熟就摞在一旁的粗布上，疊成高高的一摞，最後用布裹緊，塞進黃舒寧放在桌邊的行囊裡，壓得平整。

黃舒寧從屋裡走出來，身上的行囊己經收拾妥當，懷裡緊緊抱著土包，布面的溫熱貼著心口，一刻也沒鬆開。肩側的藍白光團靜靜懸著，光暈極淡，像是還未從安穩裡醒過來，跟著他的腳步，緩緩移動，不飄不晃。

張老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鐵杖，沒有杵地，杖頭的焦黑印記隱在暗沉的天光裡。他抬眼望著院外的天色，脊背挺首，一言不發，周身的氣息沉穩如常。

沈若蹲在石桌旁，一遍遍檢查帆布包裡的物件，掏出懷裡的地圖，指尖輕輕掃過紙面，確認路線無誤，又仔細摺好，貼身塞回衣襟內，動作利落乾脆。

小趙靠在牆邊，腰後彆著摺疊鏟，鏟柄貼著衣料，行囊簡單地搭在肩上。他抬眼看向灶臺的方向，目光頓了頓，又轉回頭，望著院門口，依舊是沉默的模樣，沒有多餘動作。

鄧向陽起身，將灶臺邊灌滿溫水的竹筒一個個拎起，整整齊齊碼在石桌上，一字排開，竹筒的木塞塞得緊實。黃舒寧走過來，彎腰將竹筒一一裝進行囊，肩側的光團跟著微微晃動。鄧向陽始終沒看他，只顧著整理灶臺邊的雜物，全程沒說一個字。

天光慢慢亮了些，淡白的光從屋簷縫隙漏下來，落在石桌上，映得桌面的紋路清晰可見。

蘇清鳶端著熬好的粥、烙好的麥餅和兩碟鹹菜，一一擺在石桌上，簡簡單單一桌早飯，擺得滿滿當當。出發的西人依次坐下，留守的人各守其位，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

陳信之沒有上桌，依舊坐在門檻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小口慢慢喝著。他手腕的肉色又深了一層，淡小麥色的肌膚下，青筋清晰可見，抬手的動作比往日更穩，沒有絲毫顫抖。

小禾坐在蘇清鳶身側，捧著粥碗小口啜飲，目光始終落在黃舒寧肩側的光團上，眼神安靜。光團穩穩懸著，沒有飄移，藍白的光暈柔和，映在她眼底。

鄧向陽沒有坐下，就站在灶臺邊，看著桌前吃飯的眾人，手裡攥著一塊粗布，反覆擦拭著一隻空瓷碗，動作緩慢，一遍又一遍，沒有停下。

張老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張麥餅，便放下碗筷，緩緩站起身。他走到牆邊，拿起靠在那裡的鐵杖，轉身徑首走到院門口，靜靜站定，等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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