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棗樹發了新芽，嫩綠鮮亮，他能看清每一片葉子的紋路——葉脈是深綠的，葉肉是淺綠的，葉尖帶著一點黃。能聞到風裡的草木氣，混著灶膛的煙火氣，還有泥土被雨水泡過的腥味。

鄧向陽端著一碗熱水走來，粗陶碗，碗沿缺了口，碗底還沾著一點灶灰。他遞到陳信之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信之伸手接過，手指握緊碗壁，手穩得很，沒有一絲顫抖。碗是燙的，燙著掌心，他沒松。他低頭看碗裡的水，水面上浮著一點細碎的灰，是灶膛裡飄出來的。

他喝了一口溫水。水有點燙，舌頭麻了一下，但暖意從喉嚨淌進心底，漫開。

“能走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鄧向陽點點頭，轉身回了灶臺，添柴、撥火，火星噼啪竄起，灶火依舊旺著。

小禾坐在屋簷下，手按在心口，心口的金光穩穩亮著，一縷淡藍纏在金光裡，密不可分。那縷淡藍比昨天深了一點，像有人用細筆描過。

她忽然輕輕彎了嘴角，睫毛顫了顫。

蘇清鳶放下手中的針線，看向她：“怎麼了？”

“它跟上了。”小禾的聲音很軟，帶著篤定，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光團跟著舒寧哥哥，一起走了。它在舒寧哥哥肩膀旁邊，飄著。”

頓了頓，她按在心口的手又緊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

“陳叔叔站起來了。能走了。他在院子裡，站在棗樹下。”

蘇清鳶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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