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微涼的晨霧裹著淡淡的土腥氣，還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地脈滯澀感，悄無聲息漫進守土小院。

眾人從老祠堂撤退回來不過半夜，疲憊還凝在每個人的眉眼間，院中的石凳、木桌都還帶著夜露的潮氣，黃舒寧徹夜未歇，掌心的糯字元文始終泛著淺淡的青灰靈光，一刻不停地感知著周遭地脈的異動。

鄧向陽靠在院角的石墩上，胸口的金光比昨日穩固了些許，可身軀依舊透著半透明的虛影，連指尖都像是蒙著一層薄紗，風一吹便好似要散了。他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早己破碎的子契殘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近乎消散的靈息。

就在這時，小院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沒有絲毫聲響，一道素淨的身影拎著竹籃走了進來。

是鄧向陽的媳婦。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簡單挽在腦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竹籃裡整整齊齊放著幾碗還冒熱氣的雜糧粥，幾個金黃的玉米餅，還有一疊乾淨的粗布布條，連擺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目不斜視，徑首走到鄧向陽面前，放下竹籃。

蹲下時，目光掃過他半透明的身軀，沒有絲毫訝異，不紅眼眶，不問緣由，只一個字：

“吃。”

語氣平淡，卻一字如釘，像是在對待一個平日裡勞作歸來、只是累乏了的丈夫，而非一個瀕臨消散、身纏地脈異象的人。

說完，她站起身，對著一旁面色凝重的黃舒寧微微頷首，沒等對方開口，隨即轉身便往外走，腳步沉穩，沒有一絲拖沓。從頭到尾，她沒問一句緣由，沒流一滴眼淚，只留下一個堅定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黃舒寧望著那道背影，心頭微微一沉，忽然想起此前鄧向陽虛弱時說過的話：她比我能扛。

原來這份扛，從來不是聲嘶力竭的堅守，而是這般無聲的接納與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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