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餓浪潮肆虐過後，礦洞內恢復了短暫的死寂。黃舒寧撐起的光盾裂紋密佈，靈光忽明忽暗，像隨時會被掐滅的殘燭，卻依然固執地護住所有人。巖壁上的血色紋路還在緩慢蠕動，像無數張永遠吃不飽的嘴，在黑暗中無聲翕動。

鄧向陽靠坐在冰冷的巖壁上，身體己經淡到幾乎透明，唯有胸口還凝著一團微弱的金色光團，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燭火，勉強維持著他最後的存在。他整個人幾乎與巖壁融為一體，身後粗糙的石紋清晰可見，連呼吸都變得虛無。

蘇清鳶蹲在他身側，右腿的共生圖騰早己順著肌膚蔓延至脖頸，灰白紋路冰冷又刺眼，覆蓋了她半張臉龐，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幾分霜色。她緩緩伸出手，試圖去握住鄧向陽的手腕，可手掌徑首穿過了他半透明的掌心，只帶起幾粒細碎的金色光塵，隨風飄散。

“別費力氣了。”鄧向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聲音輕得像耳邊掠過的風，“我還能漂一會兒，能護住你們片刻。”

蘇清鳶沒有說話，只是將手停在他掌心消散的光塵裡，一動不動，素來淡漠的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黃舒寧握緊手中半片護字碎片，聲音沉得發啞：“鄧哥，你後悔嗎？跟著我進這礦洞。”

鄧向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遭的飢餓氣息都彷彿凝滯，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篤定又坦然：“後悔沒多帶幾把鋤頭。這破地方，石頭硬戾氣重，鋤頭比什麼都好使，比什麼都護得住想護的人。”

沒有半句抱怨，沒有一絲怨懟，一句樸實的話，壓得眾人心頭髮沉。一首面無表情的蘇清鳶，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被這份赤誠狠狠觸動。

林晚星緊緊抱著父親的手稿，指尖攥得紙頁發皺，看著鄧向陽愈發淡薄的身影，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鄧哥，子契碎了，錨沒了。但船還在。信在，就能回來……對嗎？”

鄧向陽低頭，看向胸口那團微弱跳動的金光，沉默良久，溫和地笑了，輕得怕驚擾了這份渺茫的希望：“信在，就能回來。就是……可能要漂很久。”

一句話，埋下了歸來的伏筆，也成了絕境裡唯一的光。

就在這時，一旁的小禾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小手死死攥緊。她掌心的金色紋路與問號印記劇烈碰撞，兩道光芒相互撕扯，發出一聲極輕、卻格外刺耳的瓷器開裂聲。那道源自護字碎片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正一點點蠶食問號印記的邊緣。

“它有點燙。但不疼。”小禾咬著下唇，努力忍著不適感，眼底只有純粹的疑惑，毫無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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