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沒事多去問問欽天監那些老道。別覺得他們只會看星星畫符。這些人走南闖北,見識廣博,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中間懂人心世情。他們對民生疾苦。地方隱情。甚至某些‘天道’‘氣數’的虛妄之說,有時候,比你們這些坐在高堂之上。被奏章矇蔽了雙眼的官老爺,要懂得多。人生處處是驚喜,也處處是學問。”
他最後看了一眼李鎮,語氣平淡,卻彷彿帶著某種古老的智慧與冷酷的真理:
“別再死抱著儒家一家不放了。當年諸子百家,為何並起?因為世道需要不同的‘道’去治。法家重律,墨家兼愛,兵家征伐,農家耕戰,陰陽家觀天......各有各的道,也各有各的用處。身為帝王,對江山社稷。對黎民百姓有用的,管他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都要拿來用。相容幷蓄,方是長久之道。”
他頓了頓,說出最後一句,石破天驚,徹底撕碎了某種無形的桎梏:
“何況,你們也不想想,為什麼會出現諸子百家?為什麼最後獨尊儒術?無非是時也,勢也,利也。別再張口閉口‘祖宗成法不可變’了。那都是騙傻子的。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誰是最後的勝利者,誰就有資格......定下新的‘祖宗法’。”
話音落下,陳子龍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演武場外走去。赤著的腳板踩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很快又被陽光曬乾。
李鎮。林懷安。蘇振邦三人站在原地,望著陳子龍離去的背影,久久無法動彈。
皇帝的耳邊轟鳴著“門閥”。“叛國”。“引狼入室”,迴盪著“誰是勝利者誰定祖宗法”。
林閣老心中翻騰著“諸子百家”。“相容幷蓄”,那扇被儒家禮法封閉了數百年的思想之門,似乎被陳子龍用最粗暴的方式,撬開了一道縫隙。
蘇振邦則緊握著“屯田”。“軍政一手抓”,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與一種久違的。軍人應有的專斷之權。
陽光熾烈,演武場空曠。三個站在帝國權力頂端。卻深感無力的老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前路的荊棘與微光,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個看似慵懶不羈的年輕人,胸中所藏,是何等驚人的格局與近乎冷酷的清醒。
路,指了,甚至把路上最危險的陷阱和最頑固的石頭都點明瞭。
能不能走,敢不敢走,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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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王,互相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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