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懷安才緩緩抬頭,語氣沉重而客觀:“陛下......自責之言,老臣......無言以對。事實......確是如此。陳世子醒來這三月,所作所為,驚天動地。詩才。武藝。謀略。乃至......點石成金的本事,皆非常人所能及。然,觀其行止,老臣以為,他之心,已不在廟堂。”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從醒來,‘逍遙子’自居。行事看似隨性,實則界限分明。助三殿下破獲孩童案,是出於公義;剿滅斷刀門。黑水教,是替天行道,順便......嗯,搞點零花錢。他獻糧銀於朝廷,是顧全大局,卻也將大半收益用於撫卹自家舊部。陛下可見他主動尋求過一官半職?可見他摻和過一絲一毫的朝政?沒有。”
林懷老搖頭嘆息:“他並非痴傻,相反,他看得比誰都明白。這朝堂,這皇家,在他痴傻十年間給予的‘恩情’,恐怕早已讓他心寒。他如今所求,不過是護住侯府,查明朔方真相,逍遙度日。陛下此時欲召其效力,難......難如上青天啊。”
蘇振邦等林懷安說完,才介面道:“林閣老所言,是實情。陳世子......對朝廷,尤其是對陛下您,恐怕......怨氣不小。上次玄銳那混賬東西去挑釁,他下手雖留有分寸,但那態度,已然明瞭。”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但是陛下!沒有時間了!吐蕃十萬鐵騎不會等我們慢慢化解恩怨!北境安危,關乎國本!老臣這把年紀,死不足惜,願為陛下馬前卒,與吐蕃決一死戰!但......老實說,勝算,不足四成!若敗,則國門洞開,生靈塗炭!”
他站起身,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臉面固然重要,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更重!老臣以為,無論如何,總得試一試!不如......讓老臣先去鎮北侯府,以私人身份,探探口風?不提陛下,只論國事,看看他......是否還念著一點陳家‘鎮北’二字的責任?”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將軍,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語的林閣老,心中天人交戰。
去找陳子龍,等於承認自己過去的錯誤,等於將國家的安危寄託在一個對自己充滿怨氣的年輕人身上。風險極大,且極可能自取其辱。
不找?靠蘇振邦這些老將去拼那不足四成的勝算?一旦戰敗,後果不堪設想。
“十年不管不問......沒有俸祿......靠著淑妃偷偷接濟......靠著老太君變賣嫁妝......”皇帝喃喃自語,林懷安剛才的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是啊......誰都不好受。他醒來後,除了那次淑妃辦的賞花宴,他再未主動進過宮。連送點吃食,都是派人轉交淑妃和瑤兒......他這是......連朕的面,都不想見了。”
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悲哀籠罩了皇帝。他發現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如此失敗。對外,無法抵禦強敵;對內,連自己的親外甥都無法安撫。
“蘇愛卿......”皇帝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你起來吧。”
蘇振邦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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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大戟,名曰霸。腰間寶刀名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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