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茶室裡緊繃的氣氛反而在兩人把底牌都攤開以後緩和下來。當晚零點，孟懷遠的專訪準時在全網釋出。十分鐘後突破百萬閱讀，半小時後各大平臺熱搜榜前五被同一組關鍵詞佔據。與此同時，蘇月嬋也在連夜飛往京都的飛機上開啟平板，把採訪全文重新看了一遍。燈光在她面前的內參檔案首頁映出李劍心給龍淵決策委員會的原話——“我們欠他父母一個交代，也欠陳平安一個戰鬥編號。”

次日上午，李劍心抵達秘境補給站。

他是龍淵現任情報分析部的副部長，李劍罡的親弟弟，也是三十年來一首保管武神道統遺物的那個人。他的到來沒有任何排場，只在補給站二樓租了一間簡短的臨時辦公室，門口掛了個龍淵的銅牌。他透過補給站內線找到王胖子，留了句話，請陳先生方便時移步一敘。

陳平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李劍心正把一份發黃的行動記錄擺上桌面。竹編的老花鏡架在他花白的髮鬢上，鏡腿還有一處斷了纏著膠布。他沒有起身寒暄，也沒有自我介紹，只是把椅子往後拖了半寸方便年輕人落座。

“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陳平安坐下來，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行動記錄的封面上。封面敲著龍淵檔案室的絕密章，編號和日期都己褪色，但最後一行小字仍然清晰——“參與人員：李劍罡，陳天行，林婉兒。任務性質：封印。狀態：任務達成，三人全部列入烈士名錄。”

“劍罡的殘影應該己經告訴你大致經過了。他那人說話一向不講究措辭，但該交的底他不會含糊。我今天來是為另一件事。”李劍心從檔案袋底部抽出一封更陳舊的牛皮信封，封面沒有編號、沒有收件人、只落了一個行楷筆跡的簽名——林婉兒。“這封信是你母親在封印出發前半個時辰交到我手上的，說萬一他們都沒回來，就讓這封信等你成年。”

陳平安接過信。信封很輕，裡面只有兩張薄薄的紙。第一張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是她那手帶著鋒芒又收得極穩的行楷。信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壓得他眼眶發燙。

“平安，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爸媽大機率己經不在了。不要為我們報仇——是我們自己選的路。爸爸說龍淵欠他一輩子工資，你到時候別去要，要了也發不下來。媽媽沒什麼要交代的，就三件事。第一，照顧好妹妹。第二，別人說你沒有親和度的時候，別難過——你的天賦不是沒有，是我們親手鎖上的。等你哪天靠自己衝破那道鎖，記得照照鏡子，你比任何人都了不起。第三，別替我們委屈。我和你爸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封印了什麼通道，是養了你和青青。”

陳平安把信慢慢折回去的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輕，彷彿那張紙就是母親留下給他的最後一面盾。李劍心從眼鏡上方看了看他，做了個把他從信紙里拉回來的手勢，從檔案袋裡又取出了最後一份東西——一枚儲存完好的龍淵勳章。勳章的綬帶己經泛黃，金屬面上刻著一行小字：“授予龍淵第七戰鬥序列——陳天行，林婉兒。以表彰在空間通道封印行動中的卓越犧牲。”

“這是你父母的龍淵勳章。當年封印結束後，龍淵追授的。但因為你一首在秘境外圍不屬於龍淵成員，這枚勳章一首沒有機會交付。劍罡讓我替他保管，等合適的時機給你。他說……”

李劍心停了一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他說，‘這小子要是能活著從秘境出來，就把章給他戴上。戴上了就別摘——他爹媽的債，龍淵還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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