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的河內下著綿綿細雨，整座城市像泡在發黴的茶葉水裡。陸琛穿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衫，塑膠涼鞋，背了個破帆布袋——裡面裝著兩本舊雜誌，一個空飯盒，還有那把獵刀，用油布包了藏在夾層裡。

玉山祠的香客比往常少，許是天氣緣故。紅漆木橋被雨打溼，踩上去咯吱響。陸琛撐著把黑布傘，混在三兩個老人中間慢慢走過。傘簷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

後殿的香爐前只有一個老和尚在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音，單調得讓人心慌。陸琛買了炷香，點燃，插進香爐。蹲下身繫鞋帶時，左手迅速探向第三塊磚——磚是松的，一摳就出來。

磚下有東西。不是紙條，是個拇指大小的竹筒，封著蠟。

陸琛把竹筒攥進手心，磚塞回去，起身，拜了拜，退出後殿。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老和尚甚至沒抬頭。

走出祠門，雨停了，天空還是陰沉。他在湖邊找了張空長椅坐下，假裝看雜誌，實則用傘遮著，捏碎竹筒封蠟，倒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張極薄的紙，捲成卷。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密碼。翻譯出來：

“今晚八點，還劍湖南岸，第五棵榕樹下。帶三包‘金雞’煙。”

金雞煙？越南最便宜的煙，路邊攤隨處可買。為什麼要特意帶煙？

陸琛把紙條吞進肚裡，紙漿的澀味在喉嚨裡停留了很久。他收起雜誌，起身，沿著湖慢慢走。腦子裡飛快運轉：這次不是死信箱，是直接見面。為什麼？魚攤暴露後，常規聯絡渠道不安全了？還是有什麼緊急任務？

他走到南岸，數到第五棵榕樹。樹很老，枝椏垂到水面，樹身上刻滿了字，大多是“某某愛某某”之類的情話。樹下有條石凳，溼漉漉的，沒人坐。

陸琛記下位置，離開。他沒回家，先去市場買了三包金雞煙，又去書店轉了轉，最後在一家麵攤吃了碗米粉。一切都慢吞吞的，像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可他的眼睛沒閒著。吃粉時，他注意到斜對面桌上有個人，三十來歲，穿工裝，一直在看報紙，但半小時沒翻頁。街角賣甘蔗汁的小販，生意很冷清，卻時不時往這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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