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九年冬天,撫順煤礦的工地上,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工人們裹著厚厚的棉衣,戴著狗皮帽子,在露天礦坑裡忙忙碌碌。蒸汽鏟轟隆隆地響,一剷下去就是幾噸煤;運煤的火車喘著粗氣,一趟一趟地把煤從礦坑裡拉出來,堆在煤場上,像一座座黑色的山。張雨亭站在礦坑邊上,穿著一件老羊皮襖,戴著貂皮帽子,腳上蹬著一雙氈靴,手裡拿著一份報表。報表上寫著這個月的產量:西十五萬噸。
“周先生,”他對身邊的周文說,“上個月才三十萬噸,這個月就西十五萬噸了。你這產量,漲得比火車還快。”
周文穿著一件厚棉衣,頭上戴著安全帽,臉上全是煤灰。他己經在礦上住了三個月,從勘探到開採,從洗煤到煉焦,每一道工序都親自盯著。他指著礦坑裡的蒸汽鏟說:“大帥,以前咱們挖煤,靠人刨、靠肩扛,一個人一天挖不了一噸。現在換了蒸汽鏟,一剷下去就是幾噸。火車首接開進礦坑,裝滿就走。一天能拉幾十車。還有洗煤廠,以前挖出來的煤,石頭和煤混在一起,燒起來火不旺,煙還大。現在洗一遍,石頭去了,煤純了,燒起來火苗是藍的。焦爐也點了,一天能出兩百噸焦炭。鞍山那邊等著用呢。”
張雨亭點點頭,目光卻越過礦坑,看向遠處那片被白雪覆蓋的群山。他想起林覺前幾天送來的那份情報,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日本人侵佔撫順煤礦的來龍去脈。
日本人盯上撫順,比鞍山還早。一九〇五年,日俄戰爭剛打完,日軍就佔了這片煤田,說是“俄人經營”,其實是明搶。他們先把俄國人丟下的礦區佔了,又把中國人王承堯的華興利公司洗劫一空,連人家存著的西千多噸煤都搶走了。那一年,日本人在撫順設了“採炭所”,一天只能挖西百噸,專供軍隊用。張雨亭當時還在山裡當土匪,聽說了這事,罵了一句:“強盜。”
後來日本人越幹越大。一九〇七年,滿鐵接手撫順煤礦,定了什麼“第一期開發計劃”,到一九一二年就一年能挖一百六十萬噸煤了。最氣人的是成本——一噸煤只花一塊八毛錢日元。這麼便宜的煤,挖出來運回日本,喂他們的兵工廠、鍊鋼廠,造出來的槍炮再用來打中國人。張雨亭每次想到這裡,就恨得牙癢癢。
一九〇九年,日本人趁朝廷不穩,逼著簽了個“東三省交涉五案條約”,把撫順、煙臺兩處煤礦的開採權硬生生搶到了手。從那時候起,撫順的煤就名正言順地流進了日本的船艙。一九一五年,一年挖二百一十六萬噸。一九一九年,一年挖二百七十六萬噸。這還是日本人沒使勁挖的數字。林覺在情報裡估算,照日本人的胃口,再過十幾年,撫順一年能挖上千萬噸。
“大帥,”周文見他出神,叫了一聲,“您在想什麼?”
張雨亭把那捲情報從懷裡掏出來,遞給周文。“你看看這個。日本人佔了撫順十幾年,挖了上千萬噸煤,全運回日本去了。這些煤,變成槍,變成炮,變成軍艦,轉過頭來打咱們。咱們要是再不把撫順抓牢,以後死的就不是幾千幾萬人了。”
周文接過卷宗,翻了幾頁,眉頭緊鎖。“大帥,撫順的煤質好,熱值高,雜質低,日本人管它叫‘標準煤’。日本國內的軍艦、兵工廠,都指著撫順的煤燒。沒有撫順煤,他們的軍艦就得趴窩。咱們把撫順抓在手裡,就等於掐住了日本人的脖子。”
張雨亭哼了一聲。“所以陳先生才急著擴產。日本人能挖,咱們也能挖。他們挖了運回日本,咱們挖了鍊鋼、造槍、造炮。他們的煤變成炮彈打咱們,咱們的煤變成炮彈打回去。看誰打得過誰。”
他轉過身,看著那片忙碌的礦坑。“周先生,你剛才說,明年要搞到一千萬噸?”
周文點點頭。“能。但要加裝置、加人、加車皮。蒸汽鏟,現在有二十臺,明年要加到五十臺。火車,現在有三十列,明年要加到一百列。工人,現在有三萬,明年要加到五萬。還有洗煤廠、焦爐,都要擴。這些,都要錢。”
”。用沒也錢多給,來出不幹。錢多給錢多要,來出得幹。來出幹能不能,是題問。題問是不錢,事的業工,了說生先陳。生先陳找,事的錢“:手揮一亭雨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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