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終於動了。他從欄杆旁把自己撕下來——就像一張釘在牆上的舊羊皮紙,終於被人一把扯開。他低著頭,弓著腰,用一種比平時更卑微的姿態繞過梅林斯,弧線兜得很大,彷彿連她周圍的空氣都會咬人。走到哈利面前時,他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從牙縫裡擠出幾句惡毒的咒罵,只是一把搶過海德薇的籠子——海德薇惱怒地嘎嘎叫了兩聲——然後頭也不回地拖著它往樓梯上走。
哈利看了鄧布利多一眼。鄧布利多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先上去。
哈利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了。二樓傳來一扇門開啟又合上的聲響。
梅林斯站在門廳中央,不緊不慢地環顧西周。
布萊克老宅的門廳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兩側牆上糊著褪色的深綠色牆紙,上面印著沒完沒了的藤蔓紋樣。有些地方鼓起氣泡,有些地方剝落下來,露出底下發黃的灰泥,好像老宅正慢慢地脫皮。天花板上的煤氣燈燈罩積了厚厚一層灰,厚得簡首可以在裡面種花。左手邊立著一隻老舊的傘架,幾根傘骨從裡面戳出來,活像從陶罐裡伸出的幾條幹巴巴的腿。右手邊是個立櫃,櫃面上擱著一隻銀托盤,盤子裡攤著幾封落滿灰的信件。櫃子上方的牆上掛著一排肖像,肖像裡的人全都睡著了,鼾聲輕一陣響一陣,彼此錯落有致。
梅林斯沿著走廊往裡走。她的靴子踏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不是被施了消聲咒,而是她走路的習慣。許多許多年的習慣。每一步都踩得穩當,每一步都不驚動任何東西。
走廊盡頭分出兩條岔路。左邊通往廚房,右邊通往客廳。梅林斯停在岔路口,聞到一股從廚房飄來的氣味——陳年的油脂味、發黴的茶葉,還有一股隱約的、略帶腥氣的肉湯味。她並不急著去客廳,先拐進了廚房。
廚房很大,天花板很高,靠牆的壁爐裡沒有生火,黑洞洞的像一張打哈欠的嘴。一張長條木桌几乎佔滿了整個房間,桌面上刀痕和油漬層層疊疊,忠實地記錄著這棟房子裡數不清的飯食。廚房盡頭有一個壁櫥,門半開著,裡頭黑洞洞的。梅林斯知道那裡面住著什麼——或者說,住著誰。她只是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
客廳在走廊的另一頭。她推開那扇雕花的沉重木門,門軸立刻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客廳裡的窗簾拉得比門廳還要嚴實,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把光線吞得一滴不剩。唯一的光源是壁爐架上一盞油燈,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虛弱地跳著。房間裡的傢俱都蒙著白布罩——沙發、扶手椅、茶几,一個個蹲在陰影裡,活像一群沉默的幽靈。壁爐上方掛著一面巨大的鏡子,鏡面落滿了灰,照不出任何東西。
梅林斯站在客廳中央,慢慢轉了一圈。她的目光掃過書架上那些發黑的銀質相框,掃過壁爐架上刻著布萊克家族紋章的銅板,掃過牆角那架積滿灰塵的豎琴。她的表情紋絲不動,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嘶吼從樓上劈了下來。
那聲音撕碎了整棟房子的寂靜,像一把生鏽的刀在玻璃上來回地刮。尖銳、瘋狂、充滿憎恨,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震顫。
“畜生!雜種!骯髒的半血怪胎!玷汙我祖宅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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