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天色微明。
高州府的晨霧濃得化不開,像一層溼冷的薄紗,裹住整座城池。
街巷裡的雞鳴聲都透著一股潮氣,悶悶的,傳不遠。青石板路上凝著露水,踩上去吱呀作響,留下一串串溼痕。
城西驛館的燈火己經亮了整整一夜。
二樓正堂的窗欞透出昏黃的光,在霧氣裡暈開一圈暖色。屋裡,陳文昭三人圍坐在案前,誰都沒閤眼。
案上攤著那幾份證據,電白縣田土案的卷宗,標記好的錢糧賬冊,還有連夜謄抄的奏摺草稿。
紙張翻得嘩嘩響,墨跡幹了又添,添了又幹,三個人要把每一個細節都釘死,讓參劾的奏摺沒有半分辯駁的餘地。
陳文昭立在窗前,捻著長鬚,望向遠處霧氣裡若隱若現的府衙輪廓。那輪廓朦朦朧朧的,像一團化不開的墨。他嘴角噙著一抹篤定的笑意,眼底盡是志在必得。
李默坐在案邊,指尖一遍遍劃過那份錢士紳的筆錄。眉頭微微蹙著,不知在想什麼。
王敬之埋首在賬冊裡,把那近三千兩“糊塗賬”翻來覆去地核對,生怕漏過任何一個能坐實罪名的細節。
“陳大人。”李默忽然開口,聲音裹著窗外透進來的微涼晨霧,顯得有些遲疑,“這錢士紳的疏漏……會不會太顯眼了?”
陳文昭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李默繼續道:“下官這幾日反覆想過。能把表面案卷賬目收拾得那般齊整的人,怎麼會犯這般低階的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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