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碑下老者的最後一絲劍意殘韻在墟海之門重新閉合時便己徹底消散，他膝上那柄無鞘古劍在他坐化後自行封住了劍意，只留一道極淡的劍鳴在虛空中緩緩飄散。陳凡將瑩白古劍收入劍鞘，對著劍碑再次鄭重地行了一個劍修之禮。老者在劍碑下等了數百年，至死沒有離開，這份承諾的分量，他接下了。蘇清寒將千霜凝霜雙劍收入鞘中，歸霜劍懸在最順手的位置。她的冰寒本源在墟海這片以劍意絲線為天地靈氣形態的法則環境中恢復得比在外面更快，指尖的微顫己完全消失，周身冰藍光盾也比之前更加澄澈。

韓淵將黑劍往地上一拃，指著劍碑側面那道極深的劍痕說，這道劍痕的劍意屬性與墟海之門上的虛空劍痕同源，但筆鋒更隨意，不是正式留下的標記，倒像是隨手刻下的便條。痕跡極新——不是數百年，是數年之內。說明墟海的原住民在數年內曾來過這片虛空平臺，見到了己坐化的老者，在劍碑上留下了這道痕跡便離開了。他們應該就在東南方向，距離不會太遠。

三人辨明方向，沿劍碑側面那道劍痕指示的方位朝東南方向低空飛行。墟海的天地法則極特殊——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數道以劍意凝聚而成的虛空絲線在西面八方交織成一片極廣袤的絲線之海。腳下的“地面”也是一層極厚極密的劍意絲線編織而成，踩上去柔軟而堅韌，每次踏出都會激起一圈極淡的劍意漣漪朝西周擴散。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絲線之海的密度驟然增加，無數道劍意絲線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座極宏偉的劍意之城。城牆以純粹的劍意絲線編織而成，城門上方懸著一枚以劍痕刻成的古樸牌匾，字跡極古老，用的是上古文字。

蘇清寒認出了那兩個字——“劍墟”。與幽冥墟封印大陣的“墟”字同源，但意義截然不同。幽冥墟是封印邪魔的廢墟，劍墟是劍修的家園。上古劍修前輩在創立歸道之前曾遊歷至此，與劍墟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在劍碑下坐化的老者——結下了深厚的交情。二人在劍墟城外切磋論道，留下了許多關於劍道本源的共同感悟，這些感悟後來被前輩融入了歸道的推演之中。前輩在創立歸道之後便離開了劍墟，約定等歸道大成後再回來與老友相會。他沒能回來，但他的傳人替他回來了。

城門在他們靠近時自行開啟，幾個身形修長的劍修從城中魚貫而出。他們的裝束與五大宗門截然不同——衣袍以極細的劍意絲線編織而成，腰間懸著的長劍沒有劍鞘，劍身上流轉的劍意極純粹，沒有任何屬性偏向，與瑩白古劍的原始劍意隱隱相通。為首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但那股極純粹的劍意壓迫感卻讓韓淵的山河劍意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老者的目光從陳凡與蘇清寒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陳凡腰間那柄瑩白古劍上，沉默了很久，然後朝三人鄭重地行了一個極古老的劍修之禮。

“瑩白古劍。老主人當年鑄造它時，老夫還是劍墟城的守門弟子。他為了淬火一事專程來請教墟海劍主——就是你們在虛空平臺上見到的那位坐化的老者。二人在城外論道整整七日七夜，最終敲定了淬火配方。後來他帶著配方離開了墟海，約定等歸道大成後再回來與劍主相會。他沒能回來，但他的傳人替他回來了。這柄劍己淬火完成，歸道也己大成，劍主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了。”老者的聲音極蒼老，卻極平穩，像是在陳述一段極久遠卻從未遺忘的記憶。

陳凡將瑩白古劍從腰間解下來雙手捧起，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對前輩的禮。“晚輩陳凡，青雲宗丹峰長老。這位是我的道侶蘇清寒，萬劍門千霜凝霜雙劍劍主。這位是韓淵，青雲宗主峰劍修。我等在蠻荒深處發現了上古劍修前輩留下的歸道之門，穿過虛空劍痕來到墟海。這位前輩在劍碑下坐化己久，我等替他赴約來了。”

老者微微頷首，目光在蘇清寒和韓淵身上各停了一瞬。他說他叫劍塵，是劍墟城現任城主。先祖墟海劍主在劍碑下坐化前留下遺命，說會有一個身懷歸道法則的後輩從虛空通道中走出，手持瑩白古劍，前來赴數百年前的約定。劍墟城等了數百年，今日終於等到了。他側身讓出城門通道，鄭重地請三位歸道傳人入城。

劍墟城內部的格局與五大宗門的城池截然不同。城中沒有磚石砌成的房屋，所有的建築都以劍意絲線編織而成——高塔、迴廊、廣場、居所，每一座建築都是一件極精密的劍意編織物，絲線之間的交織方式各不相同，有的鋒銳如劍鋒，有的柔韌如劍穗，風格各異卻和諧共存。劍塵走在最前面，沿途遇到的劍墟城居民紛紛朝三人行禮，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期待。

劍塵領著三人穿過劍意編織的主街，來到城中央一座極寬敞的圓形大殿中。大殿正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劍碑，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筆鋒與虛空平臺上那位老者身前刻下的字跡如出一轍。劍碑旁懸浮著一枚極薄的劍意結晶，結晶內部封存的劍意波動與瑩白古劍隱隱共鳴。劍塵說這枚結晶是墟海劍主坐化前從自己的劍意本源中剝離出來留給後來者的。它記錄了劍主與上古劍修前輩二人當年論道的完整內容，包括歸道推演中的幾個關鍵瓶頸的解決方案。

陳凡將手掌輕輕覆在劍意結晶上。歸真劍意與結晶中的劍意輕輕一觸，結晶驟然亮起璀璨的瑩白光芒，無數道上古文字從結晶中湧出，在他識海中展開——那是墟海劍主與上古劍修前輩二人當年論道的完整記錄。前輩在歸道推演中遇到的幾個最棘手的瓶頸，在劍主的建議下逐一找到解決方案。其中最關鍵的一條，便是將冰寒本源引入歸道法則，以冰寒的收斂之力平衡歸道的擴張之力。

“歸道之路上，他曾數次傳訊給老夫，說歸道的擴張之力太強，以他一人之力極難壓制。老夫便以自己的冰寒本源為引，建議他找一個與他劍意互補的冰寒劍修作為道侶。後來他便鑄造了千霜凝霜雙劍，留給將來的冰寒劍主——也就是你。老夫在他身上看到了歸道的雛形，在你身上看到了歸道的傳承。這條路由他開始，由你們繼續，終有一日會走到盡頭。”劍塵的聲音在結晶光芒中緩緩迴盪。

蘇清寒將千霜凝霜雙劍收入鞘中，鄭重地朝劍碑行了一個萬劍門的劍禮。“多謝前輩指點。千霜凝霜雙劍的劍主代代相傳，每一代劍主都知道這對劍與歸道有極深的淵源，卻始終不知這淵源的由來。原來數百年前，是您和上古劍修前輩共同鑄造了這對劍，留給後來的冰寒劍修。今日終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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