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痛的感覺

門在馮坤陽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個已不屬於他的“家”，以及門內女人壓抑的嗚咽，徹底隔絕。

他沒有在樓道做任何停留.1502 室的門鎖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為他兩年的婚姻畫上了句號。他步履穩健地走向電梯，步伐依然保持著醫生特有的沉穩節奏，只是在電梯頂燈的冷光映照下，臉色顯得異常蒼白，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血絲。他身著筆挺的襯衫和羊絨衫，外披一件深色大衣，著裝整齊——這是多年來嚴謹職業習慣融入骨髓的本能，即便內心波濤洶湧，外表也必須維持起碼的尊嚴。

電梯緩緩下行。當他剛剛說出“離婚吧”這三個字時，那強裝出的冰冷決絕，此刻在這封閉的空間裡微微顫動，心臟才開始感受到那陣陣綿密而沉重的鈍痛。這疼痛並非尖銳，而是瀰漫性的，宛如冰冷的海水逐漸浸透全身....原來，當失望累積到極致，並非會引發暴怒，而是如此死寂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迷茫。

馮坤陽昏昏沉沉的走出杏林小區，晨光正好，綠植依舊蔥蘢。他慣常步行上班的路線是通往附院後門，但今天他不知道怎麼轉向了小區正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無法留在那個充滿背叛氣息的空間裡，也無法立刻投入需要絕對專注的手術檯。他需要一點時間，讓這片冰冷凝固的痛楚沉澱下去。

他匯入週末上午稀疏的人流。方向與附院背道而馳。陽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卻感覺不到暖意。街景。車流。人聲，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嘈雜地掠過，無法進入他的感知。他只是走著，漫無目的的走著。走出小區，喧囂的市聲湧來。早點攤的油煙，汽車的鳴笛，行人匆匆的步履。世界如此忙碌而正常，正常得殘忍。他漫無目的，腳步由急促漸漸變得虛浮，最終慢了下來，像一艘失去動力的船，被內心的浪頭推著，在街道上茫然漂流。

痛，現在才清晰無比地顯現出來。那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瀰漫性的。從心臟最深處向外輻射的鈍痛和沉重。彷彿那裡不是一顆血肉構成的心臟，而是一塊吸飽了冰水的。不斷膨脹的海綿，每一次搏動都異常吃力，擠壓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冰冷粘稠的絕望。這感覺如此具體，具體到他甚至能“摸到”那個沉重淤塞的位置——就在胸骨後面，偏左一點。

他是心外科醫生。他熟悉心臟的每一條溝回，每一束肌肉，能精準地找到冠狀動脈的阻塞點。可現在，他對自身心臟的“病變”束手無策。他無法為“被背叛”和“信任崩塌”做搭橋手術，無法切除名為“許山”的增生組織，更無法修復那顆他曾以為完全屬於自己的心，如今出現的。深不見底的裂隙。

什麼時候他與葉曾穎變成這樣。葉曾穎是從什麼時候變的？是從去年下半年，他正忙博士畢業論文那會？還是元旦她與許山幾人去雪山旅遊那次？春節買領帶送給許山，說許山要去留學那次？是許山騙她，還是她編的藉口騙他？兩個月前那次一夜未歸，她說加班太晚一個人睡在辦公室，她膽小敢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自己懷疑為什麼不去她公司查證？以至到前晚，交杯酒...車上一夜......他在心裡不停問自己。

思緒像不受控制的潮水，猛烈衝擊著他試圖維持冷靜的堤壩。那一刻的懸空感，此刻變成了墜地的粉碎感。

這些想象不是鋒利的刀，而是粗糙的砂紙，反覆打磨著他心臟最柔軟的部分，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就是這種“自然”，這種毫無愧疚。甚至不覺得需要解釋的“自然”，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這兩天的失蹤對他意味著什麼。他們的婚姻，他們的紀念日，他這兩天的煎熬。等待。以及那蠶食心靈的猜疑，在她那裡，輕飄飄地不如一場同事聚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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