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大會初賽那天，黑風城萬人空巷。

天還沒亮，廣場上就擠滿了人。看臺上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有人在地上鋪了一層黑色的布。有穿著道袍的修士，有穿著皮甲的武者，有穿著粗布衣裳的鐵匠，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們騎在大人的脖子上，伸著脖子往廣場中間看，眼睛亮得像星星。有人在賣烤紅薯，有人在賣熱酒，有人在賣一種黑乎乎的餅，咬一口會掉渣。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汗臭味、紅薯的甜味和酒的辛辣味，混在一起，有一種粗獷的熱鬧。

廣場中央擺著五百個煉器臺，排成五十排，每排十個。臺子是鐵鑄的，黑色的，很沉，像是從地上長出來的。每個臺子上有一座鐵砧、一柄錘子、一堆黑鐵石、一盆炭火。炭火己經燒起來了，藍色的火苗舔著鐵砧的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響。鐵砧被燒得發紅，在晨光下像是剛從爐子裡取出來的。

五百個煉器師站在各自的臺子前。有的白髮蒼蒼，有的風華正茂，有的光著膀子露出滿身的傷疤。他們的手裡握著錘子——大的、小的、長的、短的、重的、輕的，各種各樣的，在晨光下閃著冷光。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閉目養神，有人在活動手腕。空氣中有一種緊張的氣息，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羅奇站在第873號煉器臺前。他的臺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靠牆，光線不好，很少有人注意到這裡。他的煉器臺上擺著和所有人一樣的工具——鐵砧、錘子、黑鐵石、炭火。錘子是鐵淵給他的那柄普通鐵錘，不是烈火錘。烈火錘太顯眼了，他不想引人注目。他的灰色長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頭髮用木簪束著，露出鬢角的白髮。他的腰間掛著輪迴·初鳴，劍穗是紅色的，歪歪扭扭的，在鐵灰色的廣場上像是一朵小小的花。

林飛霜坐在看臺上，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山楂裹著糖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找來找去，找了很久才找到角落裡那個灰色的身影。

“姐夫！”她喊了一聲，聲音被廣場上的嘈雜聲淹沒了。她又喊了一聲，還是聽不見。她急得跺腳，差點從看臺上跳下去。

林飛雪坐在她旁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別喊了。他聽不見。”

“可是我想給他加油……”

“他聽不見，但他知道。”林飛雪的目光落在那個灰色的身影上，看了很久。她的白髮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是一層霜。

沈玉坐在林飛雪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煉器大會的冊子，翻到初賽規則那一頁。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著。

“初賽題目是用統一材料煉製靈器，”她低聲念道，“限時一天。排名前一百的進入複賽。”

“一百名？”林飛霜的眼睛瞪大了，“五百個人只選一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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