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福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他開啟燈,暖黃色的光線填滿了整個房間,把他佝僂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被拉長了的問號。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柺杖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老式懷錶,開啟蓋子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指標指著六點十五分,銅質的錶殼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邊緣磨損得厲害,露出裡面黃銅的本色,那是幾十年摩挲留下的痕跡。
這塊懷錶是他父親留給他的。他父親是哈爾濱道外區一家鐘錶店的修表匠,一輩子沒出過東北,最遠去過瀋陽,還是因為參加全省鐘錶行業技術比武。老人家臨死前把這表塞進他手裡,說了一句他至今都記得的話——“做人要像鐘錶,走得準,走得穩,不回頭。該往前走的時候絕不後退,該停的時候絕不多走一步。”
錢德福把懷錶合上,攥在手心裡。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不再冰涼。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非常手段。”
這西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像鐘聲一樣,一下一下的,敲得他腦仁疼——綁架、威脅、殺人。這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他擅長的是等待、滲透、收買、利用人性的弱點。他花了二十年在這座城市裡織了一張網,網住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秘密。他用這張網為圓桌會提供了無數情報,完成了無數次任務,從來沒有失過手。但現在,上面告訴他——網不夠了,需要換成刀,刀不夠快,就得換成槍,槍不夠狠,就得換成炸藥。
錢德福睜開眼睛,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黑色的塑膠外殼己經磨得發白,按鍵上的數字模糊不清,但電池還能用,訊號也好使。這是他用來聯絡“非常手段”的專用手機,裡面的聯絡人不多,只有三個,但每一個都是能辦事的人,辦的都是能讓人永遠閉嘴的事。
他翻開電話本,看著那三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手指在按鍵上懸了很久,像一隻在花朵上方盤旋的蝴蝶,想落下去又不敢落。任何一個號碼撥出去,事情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你一旦動用了“非常手段”,就等於向對方宣告——我們不打算談判了,我們打算來硬的,來硬的就沒有中間地帶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錢德福把諾基亞放回抽屜,關上抽屜,從口袋裡掏出平時用的手機。
他給陳建國發了一條訊息——“上面允許使用非常手段。你那邊做好準備,等我通知。”
發完這條訊息,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螢幕上的“己傳送”三個字,突然覺得自己老了。不是身體老——身體的老是有徵兆的,頭髮白了,眼睛花了,膝蓋疼了,上樓喘了。是心老。年輕的時候,他殺伐果斷,從不猶豫,該出手時就出手,該收手時就收手,從來不拖泥帶水。現在呢?發一條訊息都要猶豫半天,還要把手機放進抽屜再拿出來,拿出來又放回去,像得了強迫症一樣反覆確認。
錢德福苦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是早上泡的,早就涼透了,但他懶得重新燒水,就那麼喝了一口。涼茶的苦澀在舌尖化開,苦得他皺了皺眉。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六號樓的燈還亮著,三樓的窗戶開著,林風站在窗前,手裡拿著茶杯,正在往這邊看。
西目相對。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匯——年輕人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老年人的眼神很複雜,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錢德福先移開了目光。他拉上窗簾,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陳建國沒有回覆。他等了五分鐘,沒有回覆;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關了燈,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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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快節奏無敵御獸文,介意慎入。)
【男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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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