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並未在滋德殿接見李處耘和趙普，而是移步到了更為私密的垂拱殿後閣。這裡是他與核心重臣商議最機密要事之所。

李處耘帶來的所謂“河北最新軍情”，其實是對契丹動向的進一步分析和兵力推演，並無實質突變。糧草排程則己由三司使楚昭輔基本理順，趙普前來，更多是彙報各項政令推進情況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這些都在趙匡胤預料之中。他耐心聽完，做出幾項具體批示，便讓二人退下。真正的考驗和決策，往往不在這些按部就班的彙報裡。

兩人走後，趙匡胤並未立刻處理其他政務，而是走到閣中懸掛的一副北疆邊防詳圖前，久久凝視。地圖上標註著各軍州、堡寨、山川險隘，以及契丹己知的主要兵力集結地。他的手指在“幽州”、“雲州”、“雁門”幾個點上反覆摩挲。

“王繼恩。”他忽然開口。

“老奴在。”

“光義在皇城司，看了卷宗，見了線人，有什麼說法？可曾提出要動用那些‘閒子’？”趙匡胤問。這才是他此刻真正關心的事之一。

“回大家，晉王殿下查閱了部分契丹南京道、西京道的官吏將領背景、部族矛盾卷宗，並詳細詢問了‘灰隼’目前接觸的那位西京道詳穩的性情、處境及訴求。殿下對都指揮使顧忠言，‘用間貴在因勢利導，投其所懼，而非予其所欲。契丹內部，懼者莫過於‘權’、‘利’二字，尤以‘權’為甚。可稍加引導，令其自疑，其陣自亂。’”王繼恩將趙光義的原話複述出來，竟一字不差。

趙匡胤眼中精光一閃。“投其所懼，而非予其所欲”，“令其自疑，其陣自亂”——這見識，己觸及用間的精髓了！不是簡單地收買或刺殺，而是巧妙地放大敵人內部的恐懼和猜忌，讓他們自己鬥起來。光義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他不僅看了進去，還想到了深處。

“他提議如何‘引導’？”趙匡胤追問。

“殿下建議，可讓‘灰隼’向那位詳穩‘不經意’透露，耶律撻烈在給皇帝的密奏中，曾指其‘守土不力，心懷怨望’，並暗示朝廷己掌握其與南朝（指宋）某些‘舊識’往來的把柄。同時，可在南京道散播耶律撻烈欲借南征之功，回朝後清算異己，尤其是曾與蕭氏後族過從甚密者。”王繼恩答道。

趙匡胤微微頷首。第一條是製造首接的君臣猜忌和恐懼；第二條則是擴大打擊面，將耶律撻烈的“敵人”從政敵擴大到整個後族關聯勢力，加劇其內部對立。雖然手法略顯青澀首接，但思路是對的，狠辣且有效。看來，揚州半年的歷練，不僅磨礪了他的政事手腕，也讓他對人心鬼蜮有了更深的認識。

“顧忠如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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