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停舟的工坊裡,刨花堆到腳踝那麼厚。
三輛糧車並排停在院牆下,他蹲在中間那輛車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木工墨斗,墨線彈在車板上,繃出一道筆首的黑痕。他的袖子捲到肘彎以上,小臂上沾滿了木屑和松脂,手指按在車板邊緣,摸了兩遍,又拿刨子推了一下。
“暗格。”
他頭也不抬。
許青禾站在他身後,火把光照著車板內側新開的夾層。夾層只有兩指寬,嵌在底盤和車板之間,外面覆了一層桐油浸過的竹篾,又用鐵皮包了邊。不拆車板,根本看不出裡面能塞東西。
“糧車走山路,最怕顛。”陸停舟把手伸進夾層裡,指節敲了敲內壁,“暗格不能太深,太深會吃車梁的勁。我改了承重的位置,糧袋壓上去,夾層反而越壓越緊。”
他從車底抽出一塊木板,翻過來給許青禾看。
木板背面貼了一層防火氈。
“褚監軍的人如果在山口放火箭,先燒糧袋。”他指著防火氈的邊緣,“氈子浸過明礬水,火沾上去會滑,燒不起來。車板外面我再刷一層溼泥,泥幹之前上路,太陽曬不裂。”
許青禾伸手摸了摸防火氈,氈面粗糙,明礬水乾透之後留下一層白霜似的東西,手指蹭過去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幾天沒睡了?”她問。
陸停舟頓了一下。
“……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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