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今晚好好休息。”
從殿主殿出來,天己經黑了。暗金色的天空沒有月亮,葉無道站在臺階上往北邊看了一眼。北邊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和風。他把手插進懷裡摸了摸那幾封信,信紙的邊角磨得更毛了,但他捨不得拿出來看,怕翻多了真的碎了。
翌日清晨,葉無道離開神庭,向北飛去。冰原上的雪幾乎化完了,灰黑色的凍土上長出了薄薄一層青苔。神域的植物長得慢,幾萬年才長這麼一層,踩上去滑溜溜的。他飛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到了神域最北端。上古戰場在一片巨大的盆地中,盆地的地面是焦黑色的,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痕跡,有些坑大得能裝下一座宮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幾萬年了還沒散盡。
葉無道降落在盆地邊緣,從懷中取出混沌珠。珠子上的灰白色光在暮色中亮了一下,然後劇烈跳動起來。不是預警,是感應。珠子的脈絡在跳動,它在告訴葉無道,戰場深處有東西在召喚它。葉無道握緊混沌劍,向盆地深處走去。地面上的焦土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像踩在碎玻璃上。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壓迫感越強,魔族的怨念在這裡積聚了幾萬年,濃得像實質。金身的淡金色光芒自動運轉,擋住了怨念的侵蝕,但還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皮膚外面往裡鑽。
盆地的最深處,有一道劍意。
不是實體,是規則。混沌神帝的劍意,殘留在空間裂縫中。裂縫不大,只有手臂粗,灰白色的光從裂縫中透出來,和混沌珠的光芒一樣。葉無道走到裂縫前,舉起混沌珠。珠子與劍意產生了共鳴,灰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順著珠子流入他的身體。腦海中多了一幅畫面——混沌神帝站在虛空中,手持混沌劍,一劍斬出,劍氣撕裂了空間,將魔族的軍隊攔腰斬斷。劍意中不僅有混沌神帝的劍道,還有他的信念。他殺魔族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九重天域的眾生。他的路寬,因為他心裡裝的不只是自己。
劍意順著珠子流入葉無道的丹田。丹田中的法則之樹猛地一震,枝椏又開始向外延伸。神尊境中期的修為在劍意的衝擊下向後期邁進了一大步。不是突破,是靠近。門還在那裡,但門縫大了,能看到裡面的光了。
葉無道在裂縫前站了很久。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他不知道過了幾天,金身的淡金色光芒在怨念的侵蝕下暗了一些,但沒破。他把混沌珠收回懷裡,轉身離開盆地。走到盆地邊緣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在怨念裡站太久,體力透支了。他扶著石頭站穩,大口喘了幾口氣,縱身躍起向神庭飛去。
回到神庭的時候,沈清的院子燈還是滅的。她還在帝淵,沒回來。葉無道沒去找孫長老,首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在樹下坐下。金身消耗過度了,淡金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來,薄薄一層,像風中的蠟燭。
他靠在樹幹上,從懷裡把那幾封信取出來。蘇瑤的字還是那麼工整,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紫鳶花開了,根還在,每年都發新芽。他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
混沌神帝的劍意告訴他,他的路太窄,因為他心裡裝的只有自己。從凡界到靈域到聖域到天域到神域,他一首一個人走,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但他心裡始終只有一個人。他想著葉家,想著父親,想著洛璃,想著蘇小小,想著蘇瑤,想著雲瑤,想著殿主,想著孫長老,想著沈清。這些人都在他心裡的某個角落,但他從來沒有把他們放在同一個位置上。
混沌神帝的路寬,因為他把九重天域眾生都裝進了心裡。他的路窄,因為他還不會裝別人。不是不願意,是不會。他一個人在樹下坐了很久。
夜深了。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葉無道把信放回懷裡,站起身走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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