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拿我當豬伺候走到第三天，宋巧秀的腰沉得像是有人在往下拽。
從鎮子到州府，走官道三天，走山路繞遠要多兩天。福伯選了山路——官道上有關卡，他怕有人先一步在渡口等著。顧鐵柱把擔子裡的瓦罐換到了左肩，右肩空出來，隨時能伸手扶她。她走了兩個時辰歇一歇腳，腳踝腫得把布鞋面撐得發亮。她一聲沒說。顧鐵柱回頭看她的時候，她還能衝他抬一下下巴，示意繼續走。
第四天傍晚，山裡起了風。不是那種簌簌的細風，是穿山風，裹著碎葉和沙土灌進領口裡。天忽然就黑了。福伯拄著歪木棍在前面探路，柺杖頭點在石頭上濺起火星子。走了兩裡地，他忽然停在一條岔路口，柺杖指著坡上一團黑乎乎的輪廓：“那兒——有座山神廟。”
廟早就沒人供了。門板歪了一扇，窗戶紙被風吹得只剩個木框框。但屋頂是整的，瓦當還在，飛簷斷了一個角。福伯把供臺底下的爛稻草攏了攏，又從廟後面撿了幾塊碎木頭生了一堆火。火苗子躥起來的時候，宋巧秀靠在柱子上，感覺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往下墜了一下。不是孩子踢她，是整個肚子往下沉，連帶後腰一陣酸脹。
“鐵柱。”她說。聲音很輕，但顧鐵柱已經蹲在她面前了。“好像是——要生了。”
福伯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那條瘸腿撞在供臺角上，疼得嘴巴直咧，但他說不出話，只是看著宋巧秀，又看顧鐵柱，兩隻手在破襖子上蹭來蹭去。
“水。刀。乾淨布。”顧鐵柱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但刀一樣準，“瓦罐裡有水，倒鍋裡燒開。刀在我腰上，用之前拿火燎過。”
宋巧秀靠著柱子，汗水從額角淌下來，順著眼角流進脖子裡。她兩手抓著稻草，指節發白，等陣痛過去，才鬆開牙，對顧鐵柱說：“你怎麼知道。”
“殺過豬。知道怎麼止血，怎麼剪臍帶。”他蹲在她面前，把她膝蓋上蓋的舊褂子掖了掖。“你信我。”
“你拿我跟豬比？”
“豬比你難伺候。叫得太響。”
宋巧秀笑了。笑到一半就被下一波陣痛截斷了。手指猛地攥緊稻草，指縫裡全是碎草屑。她咬著嘴唇沒叫出聲。顧鐵柱把手伸過去，她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陷進皮肉裡。
陣痛過去以後她鬆開手，看見他腕子上一排發白的指甲印，慢慢滲成了紅色。她說不出“對不住”。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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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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