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嗤笑一聲:“你想見誰,不想見誰,是你的自由,我為何要怨你?你我不過是有幸拜在同一師門,僅此而已。從來也沒誰規定,合不來的師兄弟,非得強裝親厚,硬湊在一處虛與委蛇。”
他頓了頓,目光清明,語氣坦蕩:“你當初想避嫌,不願與我有過多牽扯,我不過是順水推舟順了你的意罷了,談何怨懟?”
直來直去的一番話,堵的羅岱啞口無言。他胸口悶著一股滯澀之氣,深吸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去。目光掃過身側垂眸靜坐的女兒,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我今日來,既不是找師父,也不是談公事。”
夏溫婁挑眉,靜待他下文。
羅岱斟酌著開口:“聽說你和羅萍關係不錯,你能不能幫忙勸勸她,讓她把燕兒的身契還回來。”
“這事兒啊——”夏溫婁拖長了語調,隨即爽快答應,“沒問題,我可以替你傳話。”
羅岱沒想到夏溫婁這麼好說話,正要說兩句感謝的客套話,就聽夏溫婁話鋒一轉,淡淡問道:“你的斷親書寫好了嗎?”
羅岱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夏溫婁瞥了一眼臉色微白的羅燕,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怎麼?羅四小姐沒告訴你?羅萍說了,要拿你的斷親書來換羅四小姐的賣身契。”
羅燕自是早說了。可斷親書哪能說寫就寫?一旦落筆,白紙黑字,便是板上釘釘的決裂。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刨根究底追問緣由,無論如何解釋,都難逃旁人揣測。天下與父母不合的子女多了去了,可真要鬧到斷親這一步的,只是鳳毛麟角。
羅岱身為朝廷命官,向來最注重體面聲名,這種自曝家醜、貽人口實的事,他不可能做。
何況在他眼裡,羅萍就像一隻被他攥著線的風箏,哪怕飛得再遠,線始終在他手裡,只要他想,隨時能將人拉回來。可一旦斷了親,這根線就徹底斷了,等風箏飛遠,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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