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城西風獵獵，吹得殘雪壓在屋脊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趙青蘿被押上馬車的時候，頭上還罩著一層半舊不舊的黑布。布料裡有一股陳年檀灰和鐵鏽混在一處的味道，像是久置刑房的舊器具，帶著一種能鑽進人骨頭縫裡的陰冷。

她沒掙扎。

一路上，她都安靜得像個死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一路安靜，不是認命，而是在記。

記馬車起步時轆轆碾過碎石的聲響，記轉過幾道彎、停過幾個門檻，記押送她的人有幾人、步子輕重如何、哪一個腰間佩刀常撞到車壁、哪一個呼吸裡帶著北地烈酒的嗆氣。

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被嚇傻的女人。

趙家覆滅之後，她之所以還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她命好，而是因為她一首懂得在最狼狽的時候，把眼睛睜得更大些，把腦子轉得更快些。

馬車終於停了。

外頭傳來一道低低的男聲：“帶下去。”

只三個字，聲音不高，卻有種冰刀擦過瓷面的冷銳。

趙青蘿眼睫微微一顫。

她認得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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