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提督方正化從隊伍後面催馬過來,翻身下馬,跪在畢自肅旁邊,躬身道:“皇爺,奴婢在。”
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西廠提督,遼東這邊市舶司和邊關查驗異族奴隸的事,歸不歸你管?”
方正化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比畢自肅還低了幾分:“回皇爺,這些事本該歸西廠和地方官府共管。”
“臣派駐在營口的番子,前兩年確實報過幾回,說是有歐羅巴商賈攜帶崑崙奴入境的事。”
“臣當時覺得這些崑崙奴不過是些苦力,翻不出什麼浪來,就沒有太上心,只讓番子們盯著,別讓他們鬧出人命官司就行。”
“臣有失察之罪,請皇爺責罰。”
朱由檢看著跪在路邊的兩個人,又看了看遠處田地裡那些黑黢黢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馬上下來,走到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了,語氣比方才平緩了些:“朕從前下那道旨意的時候,想的不是怕這些崑崙奴造反,朕是怕他們有後嗣。”
“你們想一想,異族之人,未加閹割,在大明境內繁衍生息,幾十年、上百年之後,遼東也好,山東也好,到處都是這種黑麵孔的人,跟咱們大明百姓通婚、生子,幾代之後,還分得清誰是漢人誰是胡人?”
“朕是要保我大明子民的血脈不亂。”
他說到這兒,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拿著竹鞭的綢衫漢子,那漢子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正伸著脖子往官道這邊張望,又不敢過來,只站在那裡,手裡的竹鞭攥得緊緊的。
朱由檢收回目光:“畢自肅,朕且問你,遼東這邊,到底有多少這樣的崑崙奴?”
畢自肅跪在地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回陛下,遼東各府縣沒有專門統計過這個數,臣只能估一個大概。”
“據營口市舶司那邊報上來的數字,從崇禎十五年開始,每年經由營口港入境的崑崙奴,少則五六百,多則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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