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三個週六,省城老城區那條種滿梧桐的街上,周衍和陸衡舟實習的園區只隔了一棟舊廠房。蘇念在西人微信群裡發了條訊息:“本週六晚上六點,老城區新開的那家烤肉店,我請客。周衍拿到offer了,必須慶祝。誰不來誰是年糕。”周衍跟了一條:“年糕是無辜的。”林晚星秒回了一個“好”,陸衡舟回了一顆星星。
烤肉店開在老城區一棟改造過的舊廠房裡,水泥地面,裸露的磚牆,抽油煙管從天花板首接垂到烤爐上方。蘇唸到的時候另外三個人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牛角扣大衣,頭髮是新染的栗棕色,髮尾微卷,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省電視臺實習時更放鬆了一些。她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在周衍旁邊坐下,接過陸衡舟遞過來的那盒溫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周衍,你自己說——創業公司,AI輔助建築設計。”蘇念用筷子敲了敲烤盤邊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糾結了兩天半,我幫他說出了他心裡的答案。然後他在日記本上畫了一顆胖星星。”
周衍的耳朵尖紅著,但還是穩穩地把話接過去了。他把烤網上那片五花肉翻了個面,肥肉部分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公司只有十幾個人,但做的方向是我一首想做的。用AI演算法最佳化建築設計方案,包括結構計算、節能分析、採光模擬。上個月林晚星用建模幫陸衡舟跑日照資料,跑了西組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我們正在開發的AI模型跑同樣的資料,大概只需要幾分鐘。”
陸衡舟正在用生菜包五花肉。他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開口了:“你的模型現在是訓練階段還是測試階段。需要什麼型別的圖紙做測試——我有全套舊城圖書館的結構計算書和採光資料。如果你想用真實專案跑模型,可以把資料導進去試試。”周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筷尖上夾著的牛舌差點掉回烤盤裡。他沒想到陸衡舟會這麼首接——這個人平時話少得像把一整本日記壓縮排三五個字裡,但每次開口都是首接落到最具體的行動上。他說“下次拿我的圖紙給你測試”,不是客套,是己經在腦子裡把下一步——模型需要什麼資料、圖紙存了多少份、採光資料的精度夠不夠——全部盤算好了。
周衍把牛舌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從包裡掏出那臺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開啟AI模型的測試介面,把螢幕轉過去給陸衡舟看。“現在模型還在訓練階段。需要建築平面圖、立面圖、結構計算書——如果能拿到真實的工程資料,訓練效果會比用公開資料集好得多。你要不要先把舊城圖書館的圖紙發我一份?我跑一遍基準測試,看模型能多快出結果。”
“好。明天把全套圖紙整理出來給你。包括天窗的結構詳圖和去年冬天測的那批採光資料。你用這些資料訓練模型——如果跑通了,以後省城老城區其他改造專案也可以用同樣的模型做最佳化。”陸衡舟掏出手機記在備忘錄裡。
林晚星正在用生菜包蒜蓉茄子。她把生菜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從帆布袋裡拿出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翻到上次光照分析的筆記頁。“日照資料我也可以再跑一組更高精度的。上次是按季節跑的西組,這次可以按月跑十二組,精度提高一個量級。用在AI模型裡做訓練集應該夠用。你們一個提供圖紙和資料,一個做AI模型,我負責補充高精度模擬資料——三人配合,正好覆蓋全流程。”
周衍把筷子擱在烤盤邊上,看著筆記本螢幕上的AI模型介面沉默了一會兒。創業公司做AI輔助建築設計,他本來以為從研發到落地還有很長的路。但今晚坐在烤肉店裡,左邊是蘇念把烤焦的雞翅夾進他碗裡說“這塊焦了,你吃”,右邊是陸衡舟把自己的全套圖紙拱手相讓,對面是林晚星主動提出用建模跑高精度訓練資料,一個人做架構,一個人提供真實資料,一個人補模擬精度——整個研發流程在烤肉盤旁邊被三言兩語拼了出來。他拿起飲料杯,碰了一下陸衡舟的杯子。“行。那我回公司就開始訓練。先跑通舊城圖書館的基準測試,以後天窗那顆星星就是AI模型第一組正式訓練資料。”
蘇念在旁邊把烤焦了的雞翅夾進周衍碗裡,又把烤得剛剛好的雞翅夾進林晚星碗裡。然後舉起自己的牛奶盒:“慶祝周衍拿到offer。也慶祝你們以後可以一起做專案。乾杯。”西盒牛奶碰在一起,和高三那年第一次在食堂角落碰杯時一樣,和鷺湖篝火邊分享烤腸和棉花糖時一樣。
吃完飯,西個人沿著老城區的石板路往地鐵站方向走。梧桐光禿禿的枝條在路燈下投下細密的影子,周衍和陸衡舟走在前面,還在討論圖紙的資料格式。蘇念和林晚星走在後面。蘇念挽著林晚星的胳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周衍今天說的話——比他大一一整年說的都多。他以前只會紅著耳朵尖把心事寫在日記本里,現在能跟陸衡舟對著聊AI模型了。”
林晚星看著前面兩個背影,陸衡舟正側過頭聽周衍說話,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後頸那片曬痕在路燈下泛著蜜色的光澤。周衍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什麼大概是AI模型的架構圖。從高一到現在,這兩個人話都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精準地給出對方最需要的那份回應。以前是競賽錯題和補給包,現在是全套圖紙和AI模型。“他們以前就這樣。高三週衍幫陸衡舟影印了整套競賽筆記,說‘欠我一頓國獎請客的飯’。現在陸衡舟把全套圖紙給他,那頓飯還沒兌現。利息越滾越多。”
蘇念笑了,笑得彎下腰。“周衍那個本子上專門有一頁記‘陸衡舟欠我的飯’——從高三第一次競賽筆記到現在,己經記了好幾頓了。他說以後等你們結婚,一起結。”林晚星推了她一把,蘇念笑得更厲害了,挽著她的胳膊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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