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滿分是你,餘生是你/第62章 省城集訓(1)
滿分是你,餘生是你_第62章 省城集訓(1)

十一月的第三個週一,省城大學。銀杏葉果然落盡了。

林晚星拖著那隻銀色行李箱站在理學院大樓門口。門楣上“數學科學學院”六個燙金大字被晨光照成暖金色,邊角反射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她眯了一下眼。樓還是那棟樓,灰白色牆面,窗戶排列整齊,像一張巨大的座標紙。銀杏樹還是那棵銀杏樹,樹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深灰色,縱向裂成不規則的鱗片狀。但枝條全光了——初賽時那些鑲著金邊。中間還綠著的葉子,一片不剩。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用鉛筆在紙上畫出的輔助線,密密麻麻,交錯成一張巨大的網。

她在看樹。你在看什麼?看那些枝條的走勢——從主幹分出去的角度,從分枝再分出去的角度,每一級都取了一個最優解。不是數學意義上的最優,是生命意義上的——往有光的地方長,往能承重的方向長,往不會被冬風吹斷的角度彎。長了千百年,就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身後響起行李箱輪子滾過水泥地面的聲音。她沒有回頭。黑色行李箱停在她旁邊,拉桿沒有抽出來。

“銀杏葉落光了。”她說。

陸衡舟站在她右手邊。白襯衫,銀框眼鏡,深灰色呢子大衣搭在手臂上。他也抬頭看著那棵銀杏,沉默了一會兒。“嗯。像輔助線。”

她嘴角彎了一下。初賽那天她說銀杏葉像星星,他說嗯。省賽前夜她說光禿禿的枝條像輔助線,他也說嗯。今天她把他的話說出來,他把她的“嗯”還給了她。像交換草稿紙,像交換錯題批註,像他把青菜夾進她碗裡。她把肉夾進他碗裡。

省隊集訓的宿舍在理學院後面那棟樓,和初春集訓同一棟。樓門口貼著分組名單和房間號。林晚星的房間在四樓,和蘇念一間。陸衡舟和周衍的房間在三樓。她把行李箱拖進房間時,蘇念已經先到了,正跪在床上往床頭貼那串彩色小燈泡。就是高一元旦那串,用透明膠帶貼的,現在換成了掛鉤。“你帶沒帶接線板?我這串燈泡插頭夠不著插座。”蘇念從床上跳下來,從自己箱子裡翻出接線板,插上電,那串小燈泡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把整間宿舍照成一顆正在發光的糖果。

集訓教室還是初春那一間——理學院二樓,窗戶正對銀杏樹。林晚星走進去時,陸衡舟已經坐在靠窗第二排了,右邊的座位空著。桌面乾乾淨淨,像在等一個人來填滿。她走過去坐下來,把筆袋放在桌角。窗外銀杏枝條在風裡輕輕晃動,影子映在窗玻璃上,像草稿紙邊緣那些還沒畫完的輔助線。

省隊集訓的節奏比校隊集訓快得多。每天上午四節課,下午三節課,晚上自習到十點。教練是省城大學數學系的陳教授——初春集訓也是他。板書極快,一節課能寫滿四塊黑板,公式和推導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往外湧。林晚星的筆追了三塊黑板,手腕開始發酸。餘光裡,陸衡舟的筆也在動。他沒有記板書,他在記她。每次她筆尖停頓超過半拍,他的草稿紙上就多一行字——不是板書,是把陳教授跳過去的步驟補全。他不看黑板,只看著她的筆尖。像守在一個路口,等她卡住,就把路鋪好。她把筆握緊了一點,強迫自己的筆尖不停頓。不是為了逞強,是不想讓他每次都替她鋪路。她想和他一起走。

集訓第三天晚上,陳教授發了一套模擬題。題目難度比省賽真題高,比全國聯賽真題低。老陳的原話是:“這套題是用來找問題的,不是用來找自信的。你們要有心理準備。”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銀杏枝條在風裡互相碰撞的細碎聲響。林晚星從第一題開始做。做到第六題時卡住了——數論,代換方向。她盯著題幹第三行的已知條件看了很久,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往左拐是代數,往右拐是幾何。她猶豫了半拍。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指尖點在她草稿紙上她寫下的第一個式子旁邊。她沒有抬頭。他的手指沒有移動,只是點在那裡。不是告訴她答案,是點在她自己寫下的那個式子上。她低頭看著那個式子——變數代換。她寫的。她把那個變數代換重新展開,換了一個方向往下推。通了。結論落在草稿紙上時,她的筆鋒微微上揚,像他畫星星收梢時那輕輕一提。

她抬起頭。他正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極輕的弧度——不是笑,是他畫星星時那種安靜的。專注的神情。但他拿筆的手指沒有收緊。他不緊張。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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