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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分是你,餘生是你_第48章 期末(1)

六月的最後一個週一,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

梧桐葉已經濃綠到幾乎不透光了。葉片疊著葉片,像一把撐到最大的傘,把整條校道罩成一條綠色的隧道。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水泥地面上,不是春天那種細碎的金屑,是大片大片的。邊界分明的光斑,形狀和葉縫一模一樣。風一吹,光斑就晃動起來,像有人在地面上鋪了一張巨大的。會呼吸的碎金地毯。林晚星踩著那些光斑往教學樓走,帆布鞋底薄,能感覺到地面被曬了一上午之後返上來的溫熱。一步,兩步,三步。她數著自己的步子,數到第十七步的時候,校門衛老李養的貓從花壇裡躥出來,尾巴掃過她的腳踝,毛茸茸的,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考場安排三天前就貼出來了。她和陸衡舟在同一個考場——第二考場,二樓,靠樓梯第一間。她的座位是第四排靠窗,他是第三排靠過道。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排座位和一條過道的距離,像兩顆並排但不同軌道的星星。你說這叫並排嗎?斜著也算吧。至少她的餘光能掃到他後頸那一片被教室西曬曬出來的痕跡,比周圍的膚色深一點點,像冬天過後雪化乾淨了,地面上留下的一小片潮溼。

她走進考場時,他已經坐在那裡了。白襯衫,銀框眼鏡,左手按在草稿紙上,右手轉著筆。順時針兩圈,逆時針一圈。節奏和每一天一樣。她沒有跟他說話——考場規則,入場後不得交談。但她從他座位旁邊經過時,手指在他桌角輕輕點了一下。桌面微涼,上面有一道極淺的指甲劃痕。是上次月考他畫星星時留下的嗎?還是她看錯了?她沒有停下來確認。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筆袋放在桌角,拉開拉鍊。兩支藍色水筆,一支她的,一支他的。她分不清哪支是哪支了,因為兩支筆尾都有一圈牙印——她咬的。他那支也被她咬過了,有一次她筆沒水了借他的用,用著用著就咬上去了。他還的時候什麼都沒說,但她看見他盯著筆尾那圈新牙印看了很久,像在看一道需要被記錄的錯題。

考試鈴響了。試卷從前往後傳,紙頁摩擦的沙沙聲從第一排蔓延到最後一排。她接過前面同學遞來的試卷,手指碰到紙面時停了一瞬——不是緊張,是她每次接試卷都會習慣性地用指腹感受一下紙張的厚度。這張紙比月考的厚,比競賽真題集薄,邊緣裁得不太齊,有一小截毛邊。她在那截毛邊上摸了一下,然後把試卷翻過來。語文。她的弱項。不是學不好,是學的方式不對。她總是把語文當數學學——找規律,套公式,按步驟推導。但語文沒有公式。文言文閱讀,三道選擇題,她選了C。B。D。選完之後又看了一遍,把第二道從B改成了A。改完之後又看了一遍,改回B。筆尖在那個選項上點了三下,像在敲門,敲完又走了。作文題是“等待”。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分鐘。等待。等什麼?怎麼等?為什麼要等?

她想起深藍色筆記本扉頁上他寫的那行字——“競賽錯題集”。想起她在旁邊寫的“我也是”。想起他畫在每一頁頁尾的星星。想起他說“因為第一天還沒有顏色”。想起鷺湖那晚篝火邊,她點燃枯枝,他說“以前我媽會插蠟燭,一根蠟燭一個願”。想起他說“許了,沒有靈”。想起她說“那今年許一個你說了算的事”。想起他說“陪我煮麵”。她把筆落下去。開頭第一行:“等待不是站在原地。是往同一個方向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算數。”寫到結尾時,她的筆鋒微微上揚,像他畫星星收梢時那輕輕一提。

鈴聲響起。收卷。

下午考數學。她的科目。試卷發下來,她從第一題開始做。集合,函式,三角函式,數列,立體幾何,解析幾何。筆尖劃過紙面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她走路,像她心跳。做到第七題時她停了一下——又是陷阱。定義域,藏在題幹中間,像把一顆圖釘埋在沙發墊子底下。她繞過去了。沒有踩。寫到解答題最後一道時,她偏過頭,往左前方看了一眼。他正低著頭,左手按在草稿紙上,右手握筆,字跡工整。他做到哪了?第一問還是第二問?他寫輔助線的時候取的是三等分點還是四等分點?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的筆速——不快不慢,像他走路,像他畫星星。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下寫。結論落在答題卡上,等號右端,乾乾淨淨。

鈴聲響起。收卷。

第二天考英語和理綜。英語是她的另一道坎,但她做完了。理綜是她的臺階,她也做完了。考完最後一科時,她把筆放進筆袋,拉上拉鍊。兩支藍色水筆並排挨著,筆尾各有一圈牙印。她把筆袋放進書包,站起來。教室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椅子拖動的聲音。說笑聲。對答案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她從後門走出去,站在走廊裡。夕陽從梧桐葉縫隙裡漏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暖橘色。她靠著欄杆,看著樓下的操場。跑道上有人在散步,三三兩兩,影子被拉得很長。冬青樹叢旁邊,蘇念和周衍並排走著,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蘇唸的手在身側晃來晃去,周衍的手也在晃。晃著晃著,小指碰了一下。兩個人都沒有縮。她嘴角彎了一下。

身後響起腳步聲。不緊不慢,落地沉穩。她沒有回頭。

陸衡舟走到她旁邊,隔著半步的距離,也靠在欄杆上。白襯衫第一顆釦子沒系,領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他的頭髮比開學時長了快一倍,幾根搭在眉骨上,被夕陽照成暖栗色。她偏過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隔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群,隔著一整個高一下學期。

“考完了。”她說。

”。嗯“

”。麼什做你假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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