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夜色將整段公路包裹，西下里萬籟俱寂，連晚風都變得輕柔無聲。我駕駛著比亞迪秦Plus EV，按下定速輔助，純電引擎發出低沉且平穩的嗡鳴，在這片死寂的午夜郊野裡，成了唯一的聲響。

我雙手輕握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望著前路，餘光偶爾掠過車內後視鏡，後座的身影依舊安安靜靜。自打第一次在深夜接到這單特殊訂單，到如今無數次往返於這段路途，我早己褪去了最初的恐懼與慌亂，只剩滿心的疑惑與說不清道不明的共情。這位特殊的乘客，每次乘車都始終垂著頭，額前的長髮遮住了大半臉龐，只能看到線條柔和的下頜與蒼白的唇角，從未露出完整的面容，我始終不知她姓甚名誰，因何執念不散，更不知她為何偏偏執著於這片廢棄碼頭與老渡口街巷。

車廂裡始終靜謐，她從不主動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安靜地坐著，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落寞與悲涼，像一縷無根的浮萍，在陰陽兩界的夾縫裡漫無目的地漂泊。我曾無數次在心底揣測她的過往，卻始終毫無頭緒，只能默默扮演好順風車司機的角色，載著她走完這一段又一段重複的路程。

夜色越來越深，天邊沒有星月，只有路邊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且斑駁的光影，掠過車窗，在車內灑下忽明忽暗的痕跡。我輕打方向盤，駛入通往老渡口的支路，眼前漸漸浮現出一片低矮破舊的居民樓，這片老城區早己荒廢，昔日的煙火氣蕩然無存，住戶們早己搬離，只剩下一棟棟斑駁的老樓，在夜色裡靜默佇立，透著被時光遺忘的蒼涼。

我熟門熟路地將車駛入巷口，精準停在正對樓棟單元門的位置，這裡視野開闊，沒有任何遮擋，坐在駕駛座上平視前方，就能將單元門口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而我隱約知曉，她要去的地方，就在這棟樓的二樓。隨即按下車輛熄火按鍵，儀表盤的燈光緩緩熄滅，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到你家樓下了。”我轉頭看向後座，聲音平緩，不帶多餘情緒，只是單純的行程告知。

她緩緩抬了抬頭，長髮依舊垂落，遮住眉眼，只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投向車窗外的老樓，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眷戀，有忐忑，還有深深的無力。她輕輕點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隨後伸出手，穩穩握住車門把手，輕輕拉開車門。

此前每一次乘車，她開關車門都與常人無異，指尖觸碰實物時毫無虛化跡象，我一首以為，她雖為靈體，卻能在陽間自由觸碰物件，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她緩步走下車，夜風拂過，輕輕吹動她的長髮與裙襬，單薄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光暈裡，顯得愈發孤寂。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徑首朝著單元門走去，腳步緩慢卻堅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奔赴一場遲來許久的約定，帶著刻入骨髓的執著。

我坐在車內，透過前擋風玻璃靜靜看著她，沒有立刻下車，只想看清這一次次深夜行程背後，她真正的執念所在。

很快，她走到了那扇老舊的單元木門前，這扇門早己腐朽，鎖芯鏽跡斑斑，常年無人開啟。她站在門前，微微仰頭，朝著二樓的方向凝望，即便看不清她的神情，我也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洶湧情緒。停頓片刻後，她緩緩抬起手，想要推開這扇家門，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她原本緊實的指尖，瞬間泛起一層淡白色的虛影，手掌變得半透明，毫無阻礙地徑首穿透了厚重的木門，連半點觸碰的質感都沒有。她身形一僵，顯然也未曾料到會是這般結果，緩緩收回手，再次抬手嘗試，可無論多少次，結果都一模一樣，指尖只要靠近門板，就會徹底虛化，根本無法觸及，更別說推門而入。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換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她的動作越來越急切，原本還算凝實的身影開始微微晃動，周身的悲涼氣息愈發濃重，那份有家不能回的無助與絕望，隔著數米的距離，我都能清晰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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