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電纜管道比想象的更加狹窄、曲折，而且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剝落的絕緣碎屑。十名隊員幾乎是手腳並用，在絕對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憋悶中爬行。只有頭盔上綁著的、用布包裹、只透出極其微弱光線的自制“礦燈”提供著可憐的光明。每一次身體摩擦管道壁，都帶起一片嗆人的煙塵。汗水、灰塵、還有金屬和橡膠老化混合的怪異氣味，不斷刺激著感官。

但此刻，沒有人抱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觸覺，以及領頭雲纓的每一個手勢和低聲命令上。他們像一隊沉默的鼴鼠，在敵人心臟深處的地層中掘進，向著死亡與目標並存的終點。

臨時指揮所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煤油燈的火苗在眾人急促的呼吸下不安地跳動。我盤坐在角落，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己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負荷，以及地鑰傳來的、越來越狂暴混亂的地氣擾動，如同兩把鈍鋸，來回切割著我的神經。

我能“感覺”到代表小隊的十個光點，正在那片代表加工車間的、充滿“灼熱”與“金屬震顫”氣息的區域邊緣緩慢移動。而周圍，代表敵人的、冰冷而充滿敵意的光點，正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在幾條主要通道和連線走廊中快速穿梭、聚集。警報顯然己經驚動了整個地下工廠，敵人正在搜尋入侵者，並向幾個關鍵區域增兵。

“小隊己接近加工車間外圍……左轉……避開主通道……前面有門，很厚，應該是隔離門……有守衛……兩個……”我閉著眼睛，用乾澀的嘴唇，艱難地將地鑰傳來的、模糊的方向感和“守衛”氣息（一種特別的、帶著金屬和硝煙味的“凝滯”感）描述出來。

電臺裡，傳來雲纓壓到極致的呼吸聲，和幾聲幾乎聽不見的、人體倒地的悶響。片刻後，是她冷靜的彙報：“守衛清除。門是電動的，鎖死了。有備用機械閥門，需要工具和時間。”

“加工車間內部……有很多人在跑動……地氣很亂……東北角……感覺最‘熱’，最‘精密’，可能是核心裝配區或者……控制室？”我繼續提供著資訊，雖然模糊，但至少給了小隊一個明確的方向。

“明白，優先尋找並破壞控制裝置和裝配線。”雲纓回應。

指揮所裡，薇拉麵前的石板上，代表小隊的光點（炭筆標記）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加工車間的東北角移動。而代表敵軍的紅色箭頭（何科長根據我的“感覺”和無線電監聽推測標註），正從幾個方向，朝著加工車間包抄過來。

“敵人搜尋隊預計三分鐘後抵達加工車間入口。”薇拉用毫無波瀾的聲音播報著倒計時，卻讓指揮所裡的溫度驟降。

“小隊！敵人正在向你們的位置合圍！必須加快速度！找到目標，安裝炸藥，立刻撤離！”副隊長對著話筒低吼，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焦灼。

“收到。正在尋找控制室……找到了！是配電和控制面板！有守衛！交火！”電臺裡猛地傳來雲纓急促的命令聲、短促的自動武器點射聲、手雷爆炸的悶響，以及日語的慘叫和驚呼！

地下深處，戰鬥終於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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