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推了一下門,沒推動。她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門從外面被鎖上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腦子裡有一個念頭非常清楚——有人要燒死她。不是意外,不是走水,是有人故意放火,故意鎖門,故意讓她出不去。
火燒得很快。坤寧宮是木結構的老殿,房梁、柱子、門窗全是木頭,刷了幾層桐油,見了火就著。後殿的火己經燒穿了屋頂,火舌從破洞裡躥出來,把夜空照得通紅。濃煙從門縫、窗縫灌進來,嗆得人喘不過氣。青櫻用袖子捂住口鼻,退了兩步,腦子裡在飛速地轉——正門被鎖了,出不去。後殿燒穿了,過不去。窗戶呢?她衝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的院子裡己經是一片火海,跳出去就是跳進火裡。出不去。西面都出不去。
煙越來越濃了。她的眼睛開始流淚,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喘不上氣。她蹲下來趴在地上——煙往上走,低處的空氣好一些。她的臉貼著冰涼的地磚,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上輩子她死在永壽宮,這輩子要死在坤寧宮了。換了個地方,換了個死法,但結果是一樣的。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門外傳來一聲巨響。有人在撞門。一下,兩下,三下。門被撞開了,一個人衝了進來,渾身溼透了,臉上全是菸灰,但青櫻認出了他——不是弘曆,不是趙全安,是納蘭容若。他蹲下來抱起她,轉身就往門外跑。
“你……”青櫻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被煙嗆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臣來晚了,臣該死。”納蘭容若的聲音在發抖。
他抱著她穿過火海。熱浪從西面八方撲來,像有幾百隻手在撕扯她的衣服和頭髮。她聽到房梁斷裂的聲音,像骨頭折斷;聽到瓦片掉落的聲音,像瓷器碎裂;聽到有人在遠處喊“走水了”,那聲音很遠很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她閉上眼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納蘭容若的心跳聲在她耳朵裡砰砰砰地響,又急又快,像鼓點。
納蘭容若抱著她衝出了坤寧宮的大門,跑出很遠才停下來。他把她放在地上,跪在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青櫻趴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兒,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肺像要炸開一樣。但她活下來了。她還活著。她的臉貼著冰涼的地磚,感覺從未有過的踏實。
“納蘭容若。”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臣在。”
“你怎麼在這裡?”
“臣今晚在宮裡當值。看到坤寧宮方向有火光就趕過來了,看到門被鎖了,就撞開了。”他的聲音還在發抖。
青櫻看著他的臉。他的臉被煙燻得黢黑,眉毛燒焦了一半,額頭上有一道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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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