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巍峨的雲樓宮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哪吒回到自己的偏殿，並未點燈，而是徑首走到一面銅鏡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慘淡月光，他看著鏡中那個面容清秀的少年，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鏡面。

鏡中人眉目如畫，卻透著一股死氣。

“好一個‘做活了’。”哪吒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在天王寶庫的沙盤上看到的，不僅僅是靈脈的流向，更是一張巨大的催命符。那條貪婪吸食西海與天河的金色光帶，其源頭控制樞紐原本並不在李靖手中，而是在凌霄寶殿的那盞琉璃盞裡。

哪吒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數百年前的一幕。蟠桃宴上，捲簾大將在此起彼伏的絲竹聲中，失手打碎了玉帝最心愛的琉璃盞。那時眾仙只當是捲簾醉酒失儀，玉帝卻雷霆震怒，當場將其貶下凡間，甚至施以“萬箭穿心”之酷刑。

當初哪吒只覺得玉帝小題大做，如今想來，那哪裡是打碎了一個杯子，分明是毀掉了玉帝監控靈脈輸送的“眼睛”。

捲簾不是失手。他是故意的。

“原來傻子不止我一個。”哪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的殺意卻愈發濃烈。既然李靖啟用了寶庫中的沙盤來代替琉璃盞監控靈脈，那就說明——那個捲簾大將，哪怕身在流沙河，手裡也一定捏著讓天庭寢食難安的東西。

……

下界，西牛賀洲與南瞻部洲交界之地。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的輪轉，只有終年不散的黃沙與渾濁滔天的惡浪。流沙河，號稱“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這不僅僅是一條河，更是天庭傾倒廢棄靈氣與怨念的排汙渠。

河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褐色，翻滾間散發著腐爛的腥氣。

忽然，原本平靜的河面劇烈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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