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轉過身,看著那個水壺。她的目光很平靜。但她想起了樵夫對她說過的話,那是很多年前,在歐洲的一個雨夜。他們剛完成一次任務,躲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外面的雨很大,打在鐵皮屋頂上,噼裡啪啦地響。樵夫坐在牆角,手裡拿著一瓶酒,喝了一口,遞給她。她沒有接。他自己又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笑著說:“我們的命,隨時都有可能結束。因為我們面對的是黑暗,不是光明。我爸也是一輩子在境外,到死都沒有回去。他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等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帶回去,我要看看我們護著的國家。”
冷清妍的眼睛閉了一下,然後又睜開。她的目光落在那隻水壺上,那裡裝著樵夫的骨灰,裝著他在境外漂泊了一輩子的身體,裝著他最後的願望。她要帶他回去。不是回歐洲,不是回他住過的那間破公寓,是回國。回到他父親沒能回去的地方,回到他用命護著的那片土地。她走到灰隼面前,伸出手。灰隼把水壺從揹包裡拿出來,遞給她。她接過來,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像抱著一個孩子。她的手指在水壺的蓋子上輕輕撫過,那上面還有王教官擦洗時留下的水漬。
她站在那裡,抱著那個水壺,站了很久。晨霧己經散盡了,陽光鋪滿了整個山谷,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像一幅剛剛完成的畫。這片山林,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她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這裡,她的戰友死了。用他的身體,擋住了本該打中她的子彈。
她把水壺遞給王教官,聲音很低,但很清晰:“收好。帶回去。”王教官接過水壺,重新用布包好,放進揹包。他拉上拉鍊,拍了拍揹包,像是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冷清妍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那裡,有野鵝僱傭兵的基地,有趙學海,有她要完成的任務。她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結了冰,底下還在流。但冰面更厚了,水流更急了,像一把被磨過的刀,比之前更鋒利,更冷,更不留餘地。
她想起剛才那一幕,她蹲在樵夫身邊,伸出手想去扶他,身後的槍聲,飛來的子彈,被推開的那一刻。她不應該犯這種錯誤。不應該背對著那個光頭僱傭兵,不應該放鬆警惕,不應該讓自己的後背暴露在危險之中。在境外,在敵人的地盤上,每一秒都不能放鬆。她太急了,太想救樵夫了,太想把那西個人殺了。這種情緒,差點害死她。害死了樵夫。
冷清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淚,沒有了紅,只有冷。比之前更冷,像千年寒潭,深不見底,沒有波瀾。她看著灰隼和王教官,兩個人站在她面前,像兩棵白楊樹,等著她的命令。她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擔心,看到了不安,看到了想說的話,首長,我們一起去。但他們沒有說,他們在等。
“你們兩人,迅速回國。”冷清妍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普通的命令,“跟龍王彙報樵夫犧牲的事情。把樵夫的骨灰帶回去,安置在他父親旁邊。他在那邊沒有親人,組織上就是他的親人。讓龍王安排,給他立個碑,寫上他的名字,寫上他的出生年份,寫上他犧牲的地方。不要寫他做了什麼,寫他是什麼樣的人就夠了。”
灰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王教官的手攥緊了揹包帶子,指節發白。
“首長,我們一起去南非。”灰隼的聲音有些發緊,像繃得太緊的弦,“野鵝僱傭兵不是好對付的。他們的基地有重兵把守,有先進的武器裝備,還有自己的情報網。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冷清妍看著他,目光平靜,但灰隼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不是商量,是命令。不是請求,是決定。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情報中心需要人。京市那邊,龍王需要人。樵夫的後事,也需要人。你們回去,把這些事辦好。我一個人去南非,夠了。”
王教官開口,聲音很低,但很沉:“首長,樵夫走了,我們心裡都不好受。但你不能一個人去。那不是去旅遊,那是去打仗。對方是野鵝,是國際上排得上號的僱傭兵組織。他們有幾百人,有裝甲車,有首升機。你一個人,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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