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天穹徹底被漆黑龍軀遮蔽。

百丈黑龍橫亙雲海，鱗甲如萬年玄鐵澆築，每一片都流淌著幽暗冰冷的煞氣，覆壓整座大炎京都。一對狹長的暗紅色豎瞳懸於眾生頭頂，冷漠、漠然，不帶半分生靈溫度，如同俯瞰螻蟻的天道浩劫，冷冷掃過下方亂象紛呈的城池。

滿城百姓徹底陷入極致的恐慌，密密麻麻的人群瘋了般西散奔逃，淒厲的哭嚎、絕望的尖叫、孩童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撕碎了京都往日的繁華安寧。慌亂的人流互相推搡踐踏，無數人猝然跌倒在青石長街，轉瞬便被洶湧的人潮碾過，骨斷筋折的悶響此起彼伏，血色浸透了光潔的街石。

走投無路的百姓紛紛撲倒在地，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摳著地面，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石之上，不停磕頭乞命。塵土沾滿面頰，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卑微的祈求聲層層疊疊，響徹整條長街，卻連撼動天穹分毫的資格都沒有。

昔日鎮守皇城的禁軍陣列早己全線潰散。

身披甲冑、手持兵刃計程車卒盡數丟盔棄甲，威風凜凜的鎧甲散落滿地，無人敢提半句禦敵抗天。那些平日裡依仗家世橫行京都、囂張跋扈的世家護衛，此刻更是貪生怕死，爭先恐後地逃竄，狼狽模樣不堪入目。

無人敢抵抗，無人敢爭鋒。

方才所有人親眼目睹，大炎皇室坐鎮數百年、屹立法相境巔峰的老祖宗，那尊足以鎮壓皇朝動盪、護佑皇族存續的頂級強者，在這頭黑龍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如同凡人咀嚼零嘴點心一般，被生生嚼碎血肉、吞入龍腹，身死道消，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連至強者都落得如此悽慘下場，螻蟻般的凡人與修士，抵抗不過自取滅亡，逃亡不過苟延殘喘。

漫天絕望之中，擂臺周遭人山人海的觀戰人群，早己在黑龍現世的滔天威勢裡潰散大半。剩餘之人，要麼雙腿發軟癱軟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雙目死寂；要麼五體投地，死死貼著地面，連抬頭仰望蒼穹、窺探黑龍真容的勇氣都徹底泯滅。

擂臺邊緣，陸燼雙膝跪地，脊背深深彎折，額頭緊貼冰冷擂臺石面，姿態謙卑到了極致，與街邊那些跪地乞命的尋常百姓別無二致。

這一跪，他早己熟稔於心。

一如當年困於黑巖郡，走投無路跪拜秦夜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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