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鏡湖城，街市上人聲鼎沸，往來行人步履匆匆，皆是為明日李家英雄大會文試奔走籌備。陳子安循著人群，終於在李府朱門外的石獅子旁，找到了失魂落魄又滿心狂喜的雲景殊。

此刻的雲景殊，全然不顧周遭擁擠的人潮，指尖死死攥著那塊刻著“一百三十七”的木質號牌，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他翻來覆去摩挲著木牌上的字跡，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到耳根，一雙眼睛亮得堪比夜幕中初升的星子，璀璨又灼熱。身邊有行人匆匆擦肩，狠狠撞在他肩頭，他身子晃了晃卻渾然不覺；身後有相識之人高聲喚他的名字，聲音穿入人潮，也沒能將他的思緒拉回分毫。

他的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高臺之上那三道翩若驚鴻的白衣身影。是李家大小姐李婉清垂眸時端莊溫婉的側臉，衣袂輕垂，自帶大家閨秀的清雅氣度；是二小姐李婉柔淺笑時眉眼彎彎，溫柔得如春風拂過湖面；是三小姐李婉寧那雙圓溜溜的杏眼，黑亮如熟透的葡萄，靈動又俏皮。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咚咚的聲響震得他耳膜發顫，比方才驗名抽籤時，還要急促幾分，每一次跳動，都在訴說著少年人藏不住的傾慕與雀躍——他通過了初選，離心中的女神，又近了一步。

“雲公子，暮色漸濃，該回鏡月樓了。”陳子安緩步走到他面前，手中摺扇輕抬，在他失神的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提醒。

雲景殊這才猛地回過神，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連忙將木牌小心翼翼揣進懷中，緊緊按住，生怕弄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歡喜。他抬頭看向陳子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得意。“走走走！咱們快回去，找陳七兄分享這個好訊息！”

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拉住陳子安的衣袖，邁開大步朝著鏡月樓的方向趕去。腳步輕快得彷彿踩在雲端，連腳下堅硬的青石板路，都似變得綿軟無比，晚風拂過，都帶著甜絲絲的氣息，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分享喜悅的急切。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繁華的街市，繞過擺滿雜貨小吃的悠長街巷，暮色漸深，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沉入湖面，終於推開了鏡月樓古樸的木門。掌櫃的正趴在櫃檯後撥弄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廳堂裡迴盪，抬頭瞥見二人，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又低頭自顧自忙活，見慣了往來武者修士，早己見怪不怪。

雲景殊滿心都是歡喜，哪裡顧得上旁人，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樓，徑首衝到天字一號房門口，抬手便用力敲門，力道帶著少年人的急切。“陳兄！陳七兄！我透過驗名了，一百三十七號！”

他的聲音拔高，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可房門之內，卻一片死寂，沒有絲毫回應。雲景殊愣了愣，又抬手重重敲了兩下，敲門聲迴盪，依舊無人應答。他心頭疑惑漸起，下意識地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凝神細聽，屋內靜悄悄的，連一絲呼吸聲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身後緩步走來的陳子安，臉上的歡喜淡了幾分，染上濃濃的不解：“陳兄不在房裡？”

陳子安站在走廊盡頭，摺扇輕搖，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眸光微沉，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明日便是文試，他既也報了名，想必是外出籌備，或是尋地修煉去了。”

雲景殊聞言，垂下手，滿心的喜悅瞬間散去大半，嘴角垮了下來，難掩失落。他本想著第一時間將自己透過初選的喜訊告訴陸燼，與他分享這份離女神更近一步的激動，好好炫耀一番，可偏偏人不在，滿腔歡喜無處訴說，也只能悻悻作罷。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屋外的喧囂。隨即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木牌取出，輕輕放在桌案上，俯身趴在桌邊，一瞬不瞬地盯著木牌，看著看著，嘴角又不自覺地上揚，痴痴地傻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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