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背山的山霧終日不散,濃時遮天蔽日,淡時如紗繚繞,範青巖帶著范家僅剩的精銳,在這片莽蒼山林裡,整整找了七天。
他是范家如今僅存的靈臺境高手,生得身形魁梧、面容粗獷,一身蠻力與修為震懾一方,可偏偏是個出了名的女兒奴,自幼將獨女範承月捧在掌心,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此前接到急報,說兄長範青柏帶著族人追殺一名通竅初期小子,反倒深陷蒼背山、被妖族圍困,範青巖當時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不過是對付一個修為低微的小輩,怎會鬧到如此地步?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調集范家所有剩餘精銳,馬不停蹄趕赴蒼背山。可剛一踏入山林地界,他刻意壓制卻仍外洩的靈臺境修士氣息,瞬間就引來了山林中同等境界的大妖。
一頭通體漆黑的豹妖從山澗中緩步走出,皮毛油亮,金色豎瞳冷冽懾人,蹲踞在巨石之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滿是赤裸裸的警告。範青岩心中再急,也深知蒼背山是妖族盤踞的地盤,貿然動手,只會讓范家精銳全軍覆沒。他強壓著心頭焦躁,上前說明來意,許諾海量靈石、高階丹藥與趁手法器,咬牙籤下數條極為苛刻的條款,才換得豹妖鬆口,准許他們進山搜尋。
他本以為此事就此作罷,卻不料,蒼背山的靈臺境大妖,遠不止一頭。
豹妖剛退,渾身金毛的猿妖便從懸崖之巔縱身躍下,捶胸頓足、齜牙咧嘴,擺明了要分一杯羹;緊接著,密林深處鑽出鱗甲冰冷的蛇妖,天際盤旋著利爪鋒利的鷹妖,山坳裡又走出身形壯碩的熊妖、虎妖……一頭頭靈臺境大妖接連現身,如同排隊討債的債主,輪番向他索要好處。
七天時間,範青巖隨身的靈石袋徹底掏空,須彌戒中的丹藥消耗殆盡,連幾件溫養多年的隨身法器,都盡數送了出去,付出了難以估量的慘重代價,才換得所有大妖放行。
可大妖雖默許,山下的小妖卻陽奉陰違,百般刁難。探路的族人前腳剛走,後方便有參天大樹轟然倒塌;族人在溪邊飲水,上游隨即飄來腐臭的妖獸屍體;夜裡眾人在林中休整,狼群便在營地外圍徹夜嚎叫,淒厲的叫聲擾得人心神不寧、徹夜難眠。
搜尋工作舉步維艱,範青岩心中的恨意,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瘋長。他恨那名叫陸燼的通竅初期小子,恨他詭計多端,恨他攪亂棋局,更恨他害得兄長下落不明、范家損兵折將。
七天七夜,他未曾閤眼,沒吃過一頓安穩飯,連片刻喘息都顧不上,翻遍了蒼背山的每一道溪流、每一處洞穴、每一片密林,可範青柏、範承烈,還有陸燼,依舊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首到第七日,範青巖不得不下令撤軍。
家族不能無人坐鎮,鐵陵城不能無人主事,他不能為了尋人,讓整個范家徹底陷入絕境。帶著滿心不甘與憋屈,他領著一眾灰頭土臉、疲憊不堪的族人,踏上了返回鐵陵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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