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機油、扳手和夜半的電話鈴聲中流淌。林日青漸漸習慣了這種粗糙的節奏，手指甲縫裡的黑色油泥似乎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怎麼洗也留著一圈淡青的印記。他遞煙的動作熟練了許多，和陳師傅、大劉，甚至偶爾來串門的司機也能聊上幾句不鹹不淡的話。陳師傅似乎默許了他可以接觸一些更“核心”的邊角工作，比如在監督下更換機油機濾、補補簡單的真空胎、緊緊底盤松動的螺絲。

這天下午，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陳師傅接到一個急電，鎮子西頭一家採石場的裝載機液壓管爆了，現場一片混亂，必須立刻去搶修。陳師傅招呼大劉帶上全套傢伙，開著小貨車匆匆走了，臨走前看了眼正在清洗一堆火花塞的林日青和小周。

“你看店，有急事打電話。小周，” 陳師傅皺了皺眉，“你也老實待著，別又不見人影。”

工棚裡只剩下他們兩個。小周敷衍地“嗯”了一聲，等陳師傅的車尾氣一散，就溜達到門口樹蔭下玩手機去了。林日青繼續埋頭清洗那些積碳嚴重的火花塞，用細鋼絲刷一點點摳著電極間的汙垢，這是陳師傅交代的“練手和靜心”的活兒。

約莫過了個把小時，一輛白色的、滿是灰塵的國產小轎車歪歪扭扭地開進了修理廠的空地，停下時剎車發出刺耳的“吱嘎”聲。一個穿著皺巴巴Polo衫、腋下夾著個小皮包的中年男人下了車，臉色不太好看。

“師傅！師傅在嗎？” 他扯著嗓子喊。

林日青放下手裡的活，在工裝下襬上擦了擦手，走過去：“師傅出去了，有什麼事嗎？”

男人打量了一下林日青年輕的臉，眉頭皺得更緊：“出去了？我這車有毛病，急著走呢！你能看嗎？”

“我……是學徒。您車怎麼了？” 林日青問。

“跑起來抖得厲害，像要散架似的，方向盤都拿不穩！還一股子糊味！” 男人不耐煩地拍了下引擎蓋。

林日青想了想陳師傅平時教的路子，說：“那可能是輪胎動平衡有問題，或者剎車系統、懸掛有毛病。得具體檢查一下。”

“檢查檢查，你們就會說檢查！趕緊給我看看，弄好就行，我趕時間！” 男人催促道。

林日青讓他把車開到工棚下的檢修溝上。他拿來手電筒，先趴下看了看底盤，沒發現明顯的磕碰或部件脫落。又讓男人上車打方向，他仔細聽轉向機有沒有異響。初步判斷，可能是前輪動平衡鉛塊掉了，或者下支臂球頭松曠。他把想法跟男人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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