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是說予旁人聽的牽掛;而 **“見字如面”**,是說予自己心底的執念。他在心底默默期許:我落筆寫信之時,你正凝神品讀;你展信細讀之際,我正伏案寄情。二人縱隔半座京城山海,卻能在一紙素箋之上,遙遙相逢,心意相通。
顧錦朝反覆凝眸端詳 **“見字如面”** 四字,越品越覺意蘊綿長,勝過世間萬千纏綿情書。尋常情書,是單向的傾訴與奔赴;而這四字箴言,是雙向的契合與相守。
他從未將她視作單純的傾訴知己,而是把她當成了能與自己並肩而立。心意相融的同道之人。
她驟然憶起前世浮沉。彼時她香消玉殞之前,陳彥允早已遭太子構陷遇害。她依稀記得,當初聽聞鎮國公府被查抄的訊息時,她正在太子府赴賞花宴。旁人在耳畔低聲傳報,她只淡淡應了一聲 **“哦”**,半點未曾放在心上。
那時的她,不識他眉眼,不關心他境遇,甚至連他的生平過往都一無所知。在她前世淺薄的認知裡,陳彥允不過是一個冰冷的名號,三個字而已,無形貌。無色彩。無溫度。
她不知他眉眼俊朗是何模樣,不知他言語語調是何音色,不知他唇角淺笑時會漾開淺淺弧度,更不知他在寶墨齋書架前遞書與她時,指尖會輕叩兩下書脊,暗藏溫柔心意。
前世的她,一無所知,無心知曉,亦不配知曉。
而今重來一世,她終於悉數懂得。
懂得他,是那個在寶墨齋書架前,遞來一本《山海經》的人。從不是隨手相贈,而是算準時辰。算準地點。算準她必會駐足等候,才從容上前。
懂得他,是那個在翰墨軒樓梯轉角,只輕聲道一句 **“看”的人。從不是隨口提點,而是篤定她聰慧通透,定能讀懂他言外深意,從不會令他失望。
懂得他,是那個在侯府花園涼亭中,從容許下“那就一起”** 的人。從不是客套敷衍,而是將自身性命。家族榮辱。半生前程,盡數押在這四字之中,託付毫無保留。
懂得他,是那個定親大典上,首度對她展露笑意的人。笑意淺淡卻真切,宛若冰封千里的河面裂開一道細縫,漏出內裡澄澈溫暖的微光。
顧錦朝鼻尖微微發酸,眼底泛起一層溼熱氤氳。並非悲慼想哭,而是如同在無邊黑暗裡獨行許久,驟然望見一盞孤燈。燈火併不熾烈耀眼,卻偏偏是隻為她一人點亮的溫柔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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